瓷勺刮过碗沿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正堂内凝滞的空气。
裴氏端坐在下首,石榴红比甲上的金线在秋日的斜阳里泛着冷光。她指尖那枚硕大的东珠戒指,随着她微微前倾的身子,轻轻磕在紫檀木桌案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
她在等。
等石婉失态,或者,等石婉喝下那碗燕窝后露出破绽。
周嬷嬷站在裴氏身后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她看着那只碎纹官窑燕盏被翠儿小心翼翼地捧到石母面前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昨夜那盏盏底暗格里的机关,可是她亲手调试过的,只要石婉敢动这盏,裂纹就会顺着那道隐秘的应力线崩开,到时候,便是石婉失仪、心胸狭隘的铁证。
石母接过燕盏时,指尖确实颤抖了一下。
但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更为深沉的寒意。
那枚私印……她认得。
那是亡夫生前最珍视的信物,也是她多年来极力掩埋的一段不堪往事。如今,它竟以这种方式,出现在女儿的手里,出现在寿宴的正堂之上。
“母亲。”石婉的声音温软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,“妹妹特意问过厨房,那燕窝的温度正好适宜入口。莫非是姐姐近日身子不适,挑剔了起来?”
这话一出,便是将矛头指向了石婉的身体状况,暗示她身体虚弱,无法享受妾室的孝敬,甚至暗指她心胸狭隘,容不下一碗燕窝。
老爷石崇山也冷哼一声:“你们两个,一个送毒,一个嫌烫,怎么连喝口燕窝都要闹成这样?成何体统!”
气氛瞬间凝固。
石婉垂眸,掩去眼底的一抹寒光。
她知道,这是裴氏最后的挣扎。
既然昨天的把柄已经被石婉化解,那么今天,裴氏就要通过“失仪”和“指责正妻”来博取同情,甚至试图动摇老爷对石婉的信任。
石婉站起身,动作优雅从容。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愤怒。
而是伸手,拿起了那只装有私印的全新官窑盏。
盏身温热,那是她用手掌捂热的温度。
“父亲教训的是。”石婉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,“是女儿疏忽了。妹妹的一片孝心,女儿岂敢推辞?”
她双手捧着那只新盏,一步步走向石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裴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看着石婉手中的那只盏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那只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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