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日头偏西,光线斜斜地切进石府正院的偏厅。
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极了此刻空气中紧绷的弦。
裴氏端坐在下首,一身石榴红的比甲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一团随时会烧起来的火。
她指尖那枚硕大的东珠戒指,随着她敲击桌面的动作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每一声,都敲在石婉的心口上。
桌上那只碎纹官窑燕盏,此刻正稳稳地立在紫檀木托盘中央。
盏身那道蜿蜒的裂纹,在夕阳的余晖下,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,又似一条伺机而动的蛇。
石婉垂眸看着它,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知道,裴氏今日带周嬷嬷来,并非真的为了请安。
而是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逼她失仪。
只要石婉敢动这盏燕窝,或者因恐惧而不敢动,便是输了。
若喝下去,哪怕只有一丝异样,裴氏便可坐实她“心虚怕毒”;
若不喝,便是驳了裴氏作为妾室“孝敬长辈”的面子,更是失了正妻的气度。
这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,网眼细密,无处可逃。
“姐姐。”
裴氏忽然轻笑一声,声音甜腻,却带着钩子。
她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死死锁住石婉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“这盏燕窝,是妹妹特意挑了最温热的时辰炖煮的。”
“想着姐姐近日操持中馈辛苦,便想趁热送过来,替姐姐润润燥。”
她说得极尽温柔,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那盏燕窝的边缘。
“只是……”
裴氏话锋一转,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“姐姐怎么一直盯着这盏看?可是觉得这裂纹……有些碍眼?”
此言一出,周嬷嬷立刻在一旁尖声道:“太太,这盏虽是旧物,但裂纹乃是天意,象征着‘破而后立’呢。”
“只是这燕窝若是凉了,便失了药效,反而伤了姐姐的身子。”
石婉缓缓抬起眼,目光越过裴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,落在周嬷嬷身上。
她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。
“周嬷嬷说笑了。”
“这盏碗,是亡母留下的遗物。”
“母亲生前最爱干净利落,最恨器物残缺不全。”
“这裂纹,虽是天成,却也破了母亲的清净。”
她说着,伸手端起那只碎纹官窑燕盏。
指尖触碰到瓷壁的瞬间,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。
那是刻意冰镇过的温度。
裴氏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又扩大了几分。
她以为石婉是要借故摔碗,以此表达不满。
然而,石婉并未摔碗。
她只是将碗举到唇边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热气氤氲中,她的眼神依旧清冷如水。
“既然妹妹一片孝心,姐姐岂能辜负?”
石婉轻声说道,语气恭敬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她端起碗,作势要饮。
裴氏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等着看石婉喝下后,是否会有反应。
或者,石婉是否会因为害怕而手抖,打翻这碗“毒”燕窝。
就在石婉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碗沿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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