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卷着枯叶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
偏厅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胶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凉的湿意。
石婉端坐在主位之上,脊背挺得笔直,那是世家正妻刻进骨血里的仪态。
她并未看对面脸色惨白的裴氏,而是垂眸,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只倒扣的官窑燕盏上。
碗底朝上,那圈精致的款识在透过窗纸的日光下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就在片刻前,这只盏还盛着裴氏精心准备的“孝心”。
如今,它像是一枚被遗弃的棋子,静静地躺在那里,无声地嘲弄着方才那场未遂的阴谋。
周嬷嬷站在裴氏身侧,双手绞着帕子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,此刻却躲闪着不敢与石婉对视。
她知道,自己那点小心思,早已在那一声轻叹中,败露无遗。
“姐姐。”
裴氏终于打破了沉默。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却又强行压抑着哭声。
她穿着一身鲜亮的石榴红比甲,在这肃杀的秋意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手指上那枚硕大的东珠戒指,随着她颤抖的手势,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妹妹今日来,本是想着姐姐近日操持家务辛苦,特意寻了老铺子的燕窝,想为姐姐补一补身子。”
“谁知……谁知这盏盏儿竟如此不争气。”
裴氏咬了咬唇,眼眶微红,泪水在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若是姐姐嫌弃,妹妹这就回去重新备一份。只是这心,妹妹是真的诚的。”
这话看似自责,实则暗藏机锋。
她在暗示石婉心胸狭隘,连一碗燕窝都要挑剔。
更在试探石婉是否会为了“贤名”,勉强接受这份带有裂痕的供奉。
一旦石婉接话,或是流露出丝毫的不悦,便是失仪。
便是坐实了她苛待妾室、不懂规矩的名声。
周嬷嬷在一旁适时地插嘴,语气尖酸,却刻意压低了音量:
“太太莫要怪妹妹。这官窑的瓷器本就娇贵,或许是妹妹送来的路上颠簸,才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“再说了,妹妹也是一片孝心,太太何必揪着这碎纹不放呢?”
这一句,更是将矛头直指石婉的“不近人情”。
石婉依旧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,食指在中指上缓缓摩挲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极慢,极轻。
像是在抚平一件旧物上的褶皱,又像是在梳理一段复杂的思绪。
她的目光,终于落回了那只倒扣的燕盏。
指尖触碰到的瓷面,冰凉刺骨。
但在那冰凉的表象之下,她分明感觉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就在那个碗底的夹层之中。
裴氏以为,只要让盏碎裂,便能制造意外,逼她失态。
她却忘了,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在表面。
石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桌面,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。
她走到燕盏旁,伸出双手,稳稳地托住了碗底。
动作轻柔,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妹妹的心意,姐姐领了。”
石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但这盏燕窝,既然已经碎了,便是不吉之兆。”
“祖宗面前,岂可容这等瑕疵之物供奉?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将燕盏端正地摆回托盘中央。
这一次,不再是倒扣。
而是正放。
裂纹清晰可见,蜿蜒如蛛网,从碗沿一直蔓延至碗底。
在阳光下,那些裂纹显得狰狞而丑陋,如同人心深处的沟壑。
裴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。
她没想到,石婉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将这“罪证”公之于众。
“姐姐……”
裴氏刚想开口辩解,却被石婉抬手制止。
石婉从旁边的暖炉上取下一壶刚沸的茶水。
滚烫的热气升腾而起,模糊了她的面容,也模糊了屋内所有人的视线。
她将热水缓缓淋在燕盏的底部。
嗤——
热气骤然爆发,白色的水雾弥漫开来,笼罩了整个桌案。
在这氤氲的热气中,石婉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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