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凉亭里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，裹住了每一个人的呼吸。
石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下的凉意透过薄底绣鞋，直钻骨髓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地面。
在那方寸之间，一块碎裂的玉佩静静躺着。
裂纹不再是隐秘的暗伤。
它像一道狰狞的伤口，被暗红色的香灰和干涸的血迹填充。
那图案扭曲而诡异，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，正从地面向上凝视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手中的拂尘微微颤动。
他并没有立刻出声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惊疑已经收敛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看好戏般的冷漠。
他知道这玉佩有问题。
但他更知道，太后的旨意不可违逆。
他只是个传话的，不是断案的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。
孟贵妃慵懒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刺意。
“姐姐这是怎么了？连块小小的玉佩都拿不稳？”
她指尖戴着翡翠护甲，轻轻敲击着凤椅扶手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却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石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她在忍耐。
忍耐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屈辱感。
忍耐孟贵妃那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“臣妾失仪，请太后恕罪。”
石婉的声音低缓，克制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没有辩解手抖的原因。
也没有提及那诡异的香灰。
她只是承认错误。
因为此刻任何解释，在孟贵妃眼里都是狡辩。
而在太后眼里，则是心虚。
太后坐在高处的暖阁里，身影模糊在珠帘之后。
只有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来，慢条斯理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石婉依言抬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痕，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目光扫过孟贵妃那张得意洋洋的脸，最后落在太后所在的方位。
“这块玉佩，是贵妃姐姐所赠。”
石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停顿。
“如今裂了，脏了，实在是不祥之物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太后的反应。
珠帘后没有任何动静。
石婉继续道：“臣妾斗胆，恳请太后赐下一枚新的、完好的玉佩作为‘镇物’。”
“以此替换此残玉，方能平息怨气，保佑后宫安宁。”
这话看似恭敬，实则是个陷阱。
如果太后赐新玉，就等于承认这块玉佩的问题可以解决。
那就意味着孟贵妃送来的东西确实有问题。
虽然不能明说，但暗示已经足够。
孟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