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。
暖阁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唯有掌心那枚玉佩传来的凉意,顺着血脉直抵心口。
那道裂纹,此刻正对着她的指尖。
它不像昨日那般只是隐现,而是在刚才的惊惶中,被她的冷汗浸透,显得愈发狰狞。
玉质本是温润的羊脂白,如今却被一道漆黑的裂痕生生劈开,像是一张欲言又止的嘴,嘲弄着她的失仪。
孟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,指尖的翡翠护甲折射着窗外漏进来的惨白天光。
她并未说话,只是用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,死死盯着石婉低垂的头顶。
她在等。
等石婉崩溃,等石婉求饶,或者等石婉因为恐惧而说出那句“臣妾知罪”。
只要石婉认罪,这道裂纹就是内务府监管不力、甚至谋害妃嫔的铁证。
而掌管内务府的李公公,便是第一个替罪羊。
李公公站在太后身侧,手里捧着拂尘,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却不敢擦拭。
他知道这玉佩有问题,更知道太后今日设局的目的。
但他不能开口,只能像个哑巴一样,听着这场无声的厮杀。
太后靠在紫檀太师椅上,眼皮半耷拉着,手中把玩着一只成化斗彩的小茶盏。
茶水已经凉了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她那张布满皱纹却深不可测的脸。
“石婉。”
太后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。
石婉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向孟贵妃,而是直视着太后手中的茶盏。
“臣妾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很快便稳了下来。
“臣妾手抖,并非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心痛。”
孟贵妃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心痛?
真是好大的胆子。
“哦?”太后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‘咔哒’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何物让你心痛?”
石婉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玉佩高高举起。
阳光透过云层缝隙,恰好照在那道裂纹上。
原本浑浊的黑线,在这一刻竟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幽蓝光泽。
那是玉髓受损后,内部结构暴露出的颜色。
“是这枚玉佩。”石婉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它是上月失窃贡品清单中,唯一一件‘未登记在册’的物件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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