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未歇,雨声如鼓,敲打着乔府花厅的雕花窗棂。
曹婉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死不折腰的寒竹。
她身侧的红烛燃了一半,烛泪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铜盏边缘,粘稠而暗红,如同凝固的血痂。
胃里的绞痛并未因离开乔夫人的房间而有半分缓解,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,化作无数细密的针,扎进她的五脏六腑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残玉。
玉佩冰凉,裂痕锋利,隔着衣料硌着她的掌心,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。
门帘被一只绣着金线牡丹的手掀开。
曹敏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发间只插了一支普通的银簪,看似温婉贤淑,实则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感。
她是明日即将过门的嫡姐,是乔家未来的主母,也是此刻曹婉必须面对的、最危险的对手。
“妹妹受苦了。”
曹敏的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,目光落在曹婉苍白的脸上,却没有丝毫怜悯。
她走到主位坐下,丫鬟立刻奉上一杯温热的茶。
茶香袅袅,掩盖了屋内原本弥漫的潮湿霉味。
曹婉没有接茶,只是微微抬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她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试探与压抑的冷意,“若非为了姐姐的大喜,妹妹怎会在此时此地,受此‘款待’?”
曹敏端起茶杯,指尖修长白皙,却在触碰到杯沿时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,轻声道:“妹妹这话,倒是生分了。咱们姐妹一场,何必计较这些虚礼。”
“虚礼?”
曹婉冷笑一声,声音虽低,却如冰刃划破寂静,“姐姐可知,那日在后罩楼,母亲手中的香,为何迟迟不点燃?”
曹敏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浑浊却锐利,如同深渊中的鬼火。
“妹妹想说什么?”
曹婉身体前倾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她能闻到曹敏身上淡淡的脂粉气,那是掩盖腐朽的味道。
“我想说的是,”曹婉盯着曹敏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有些秘密,就像这玉佩上的裂痕,一旦裂开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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