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一年的秋晨，户部司务厅的铜漏滴答作响。
秦慎坐在案后，指尖夹着一枚新发的俸银。
银锭表面泛着冷硬的白光，边缘却有一处极细微的毛刺。
他拇指轻轻摩挲过那处毛刺，触感粗糙，像是砂纸打磨过的生铁。
这是劣钱混入足银的典型特征。
若是今日发薪前不解决，这批成色不一的俸银一旦流入市井，引发舆情，经手的官员便难辞其咎。
更糟糕的是，吏部的核查文书已经压在案头。
若不能向吏部交代俸银成色问题，户部上下都要担责。
秦慎放下银锭，目光投向跪在堂下的姜明远。
姜明远穿着崭新的青布官服，衣领挺括，却掩不住他眼底的血丝。
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在腰间玉佩上摩挲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也是秦慎曾经教过他的掩饰法。
“老师。”
姜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他强作镇定，抬头看向秦慎。
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秦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学生……学生不知这劣钱从何而来。”
秦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缓缓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缓慢，节奏平稳。
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片刻后，他开口，语速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姜明远，你入户部三年，经手库银无数。”
“你可知，大明律例对于私铸、挪用库银者，刑罚几何？”
姜明远浑身一僵。
他知道秦慎在试探。
他也知道，自己手中握有秦慎早年默许其“灵活处理”旧案的把柄。
只要咬住这一点，秦慎为了自保，必定会包庇他。
至少，不会让他死。
姜明远深吸一口气，试图从秦慎脸上找出一丝动摇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张平静如水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数字和规矩在流动。
“老师，学生冤枉。”
姜明远压低声音，带着讨好的意味，同时也藏着尖锐的威胁。
“那劣钱……学生以为是偶然混入的。但学生发现，有人故意留下了信物。”
“什么信物？”
秦慎问。
他没有看姜明远，而是看向窗外。
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尘埃在光柱中翻滚，像极了这浑浊的官场。
“一枚刻着特殊记号的劣钱。”
姜明远顿了顿，观察着秦慎的反应。
“学生本想销毁它，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秦慎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姜明远的心脏。
“但学生想，若能借此查出幕后黑手，或许能洗清自己的嫌疑。”
秦慎冷笑一声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姜明远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提拔的门生。
“姜明远，你是在用这种方式，要挟为师吗？”
姜明远脸色煞白。
他没想到秦慎会如此直接地戳穿他的心思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劣钱若不在发薪前解决，一旦流入市井，必牵连经手官员。
而他，正是那个经手人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都察院那边已经盯上了户部。
王御史昨日离开时，带走的那张认罪书，不过是秦慎抛出的诱饵。
真正的杀招，还在后面。
姜明远咬紧牙关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狠厉。
“老师，学生别无选择。”
“那两枚劣钱，就在学生的袖中。”
秦慎瞳孔微缩。
他早就知道，姜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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