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慎府邸正厅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秦慎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那是三枚私铸劣钱中的第二枚。
前一日在户部密室，他亲手划开了第三枚劣钱的锡箔夹层，将那张记录了当年恩师账房先生虚报损耗的旧账抽离。
如今，那枚劣钱静静躺在他指间。
边缘粗糙，带着被刀锋割裂后的毛刺。
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王御史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官服，只披了一件深灰色的鹤氅，袖口束得极紧。
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，面无表情，手按刀柄。
“秦大人好兴致。”
王御史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人。
他在对面坐下，目光扫过案几。
那里放着一张空白的宣纸，一方端砚，一支狼毫。
还有那两枚剩下的劣钱。
一枚普通废铜，一枚带着锡味的残币。
“王大人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秦慎语速平缓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劣钱的边缘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，渗入骨髓。
“为了这枚钱。”
王御史指了指那枚残币。
“都察院已经接到举报，户部本季发放的俸银中，混入了私铸劣钱。经查证，经手之人，正是秦大人的门生，姜明远。”
秦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。
茶水微烫，入口苦涩。
“姜明远确实在场。”
秦慎放下茶盏，声音低沉，“但他只是协助清点。真正的问题，不在他。”
“哦？”
王御史身体前倾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秦大人此话何意？若说不是姜明远，难道是你秦慎亲自掺入的劣银不成？”
秦慎抬起头，眼神空洞而平静。
“王大人说笑了。户部司务厅的规矩，秦某比谁都清楚。劣钱若流入市井，引发舆情，牵连的不止是姜明远一人，更是户部的脸面，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王御史袖口滑出的一角暗纹上。
“以及尚书府的颜面。”
王御史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迅速收回手，重新坐直身体。
“秦慎，你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敢。”
秦慎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只是在陈述事实。王大人出身都察院，最重法度。但王大人更该知道，户部尚书李大人，是当朝红人。若是劣钱之事闹大，查到最后，恐怕会牵扯出更多‘灵活处理’的旧账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王御史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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