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秋风，刮得窗棂纸哗哗作响。
秦慎坐在书房那张被磨出包浆的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很慢，像是在拨动算盘珠子。
窗外是锦衣卫森严的封锁线，红袍身影如铁壁合围，名义上是“保护”，实则是切断所有生路。
户部司务厅被封了，姜明远不见了，而秦慎成了这局棋里唯一的活口——也是唯一的靶子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本《大明律》，书页泛黄，墨迹已干。
但他看的不是律法，而是手里那枚从姜明远袖袋中撕下的布料残片。
上面沾着血迹，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龙涎香。
尚书府的味道。
秦慎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。
他的声音低沉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
“赵六，进来。”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赵老吏佝偻着身子挪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铜盆。
盆里没火，只有几块烧红的炭。
赵老吏是个在户部干了三十年的老书办，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，眼神浑浊却精明。
他知道规矩，更知道命比脸面重要。
“大人，炭火温好了。”
赵老吏将铜盆放在案角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秦慎没有看炭火，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纸上只有三个字：查旧账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这是给赵老吏的指令。
但秦慎知道，单凭这张纸，不够。
王御史的人就在巷口盯着，任何异常的消息传递都会被视为串供。
必须让赵老吏觉得，这不是命令，而是求救。
秦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赵老吏那双颤抖的手上。
那双手常年握笔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渍。
“赵叔，”秦慎唤了一声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你跟着我，也有五年了吧？”
赵老吏浑身一僵，随即低下头，声音沙哑：
“回大人，六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六年零三个月。”
秦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你知道我这五年，是怎么过来的吗？”
赵老吏不敢接话，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砖。
秦慎拿起那枚残布，凑近炭火。
火焰舔舐着布料边缘，瞬间卷曲、焦黑，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血腥与香料的刺鼻气味。
“有人想让我死。”
秦慎淡淡说道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他们以为，只要封了户部，断了我的外联，我就会慌。一旦我慌，就会露出破绽。一旦露出破绽，我就完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手指轻轻捻动那块烧焦的布料。
“但他们错了。我不慌。”
赵老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听懂了。
这不是闲聊，这是交易。
秦慎要的不是安慰，是行动。
而且，是用命换来的行动。
“姜明远是我的门生。”
秦慎的声音冷了下来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划过石板。
“他犯了错，贪了钱，输了赌债。这些，我都清楚。”
赵老吏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。
“但是，”秦慎话锋一转，目光锐利如针，“他挪用库银填补赌债，不是为了自己享乐。他是被人逼的。”
“被逼的？”赵老吏喃喃自语。
“对。”
秦慎将那块残布扔进炭盆。
嗤啦一声，火光窜起半尺高。
“这枚劣钱，带着尚书府的私印纹路。这意味着，姜明远背后站着的是户部尚书。而尚书背后，是谁？”
秦慎没有等赵老吏回答。
他自己给出了答案。
“是王御史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，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王御史，都察院巡查御史，今日带兵封门的正是此人。
一个手握监察大权的御史，勾结户部尚书，利用劣钱案清洗异己。
这是一个足以颠覆半个京城的阴谋。
而秦慎，夹在中间。
保姜明远，就是保尚书，就是对抗王御史，就是死。
保王御史，就是出卖门生，就是背负失察之名，也是死。
除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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