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秋。
秦慎站在府邸后门的阴影里，指尖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票。
风很冷，卷着巷口的枯叶，拍打在他青布直裰的下摆上。
他等的人还没到。
但他知道，那枚从都察院流出的“三枚私铸劣钱”之一，此刻正躺在王御史案头的火漆封筒旁。
更准确地说，它被那个叫赵六的眼线，混进了给户部司务厅送来的“回礼”中。
那是王御史给的台阶，也是陷阱。
若秦慎伸手去拿，便是坐实了“私藏禁物、窥探案情”的罪名。
若不拿，这枚劣钱便成了铁证，证明姜明远贪墨案中，还有更深层的势力在运作。
而秦慎需要验证一件事：那枚残币上的烧焦印记，究竟是真的毁证，还是伪造的局？
脚步声响起。
轻，碎，带着刻意压抑的节奏。
一个穿着灰衣的瘦小身影从巷尾转出。
正是赵六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，神色恭谨，眼神却像蛇一样在秦慎脸上游走。
“秦大人。”
赵六停下脚步，隔着三步的距离行礼。
他的声音尖细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秦慎没有动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那枚银票的边缘微微卷起。
“东西呢？”
秦慎问。
语速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赵六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小的只是奉命送个信儿。”
他将木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。
“王御史说了，户部发放俸银成色不符，乃是‘失察’之罪。既然大人已经承担了‘识人不明’的名头，这剩下的残片，自然也该物归原主，或是……彻底销毁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“物归原主”是试探，“彻底销毁”是威胁。
秦慎抬起手，将银票递过去。
“我要看货。”
他没有接话，只提要求。
赵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立刻打开木盒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这是姜明远留在火盆旁的字条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：“留着”。
字迹潦草，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赵六将字条展开，递给秦慎。
“这是姜公子临别前的遗言。”
赵六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带着几分诡异的兴奋。
“他说，这枚劣钱不是赌债，是‘钥匙’。谁能解开上面的纹路，谁就能打开尚书府的库房。”
秦慎接过字条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手臂蔓延。
这不是普通的字条。
纸浆里掺了特殊的香料，燃烧后会留下特定的灰烬痕迹。
而刚才在户部密室，那枚劣钱投入火盆时，秦慎闻到过同样的味道。
姜明远早就知道，这枚劣钱会被烧毁。
或者说，他知道这枚劣钱根本烧不毁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