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的秋夜，风里带着股子透骨的凉意。
秦慎独自坐在府邸偏房的案前，面前摆着一只黑漆描金的火盆。
炭火正旺，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。
他指尖夹着那枚从户部暗格中取出的劣钱。
铜质粗糙，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毛刺，这是私铸的典型特征。
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钱背上的纹路。
那不是民间常见的“通宝”字样，而是一处极淡的官窑印记。
若是寻常百姓私铸，绝不敢在钱面上留下这种容易追溯的来源标记。
除非，这钱原本就该出自官府之手。
或者，有人故意借了官府的模具，又抹去了关键痕迹，只留这一丝破绽。
秦慎将钱凑近鼻尖。
没有金银特有的冷冽气息，反倒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这是掺假时为了增加重量或改变色泽所加的铅锡混合物。
他眉头微蹙，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钱身。
声音沉闷，不像足银那样清脆，也不像纯铜那样响亮。
这是一种被刻意调制的、令人不安的浑浊之音。
“老师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。
是姜明远。
他已经不是门生了，此刻只是个待罪的下属。
秦慎没有立刻开门，而是先吹灭了桌上的烛台。
黑暗中，只有火盆里的红光在跳动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。
姜明远站在廊下，身形佝偻，像是被抽去了脊梁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。
秦慎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人性。
即便已经被切割干净，即便知道前途尽毁，人还是会本能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进来。”
秦慎拉开门闩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姜明远闪身而入，反手关上门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。
他显然来过很多次，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布局。
他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桌上，双手颤抖着解开。
里面是三枚崭新的银锭，成色极佳，表面光滑如镜。
“老师，这是我变卖了家中祖传的一对玉镯换来的。”
姜明远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我想用这些新银，换回那三枚劣钱。”
秦慎没有看那些银锭，只是盯着姜明远的眼睛。
“你忘了规矩？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
“户部规定，凡涉案物证，不得私自调换。”
秦慎缓缓坐下，重新拿起那枚劣钱，在指间转动，“况且，这三枚钱，已经不再是证据了。”
姜明远一愣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难道……老师打算放过我？”
秦慎摇了摇头。
“不，我是说，它们已经失去了作为‘物证’的价值。”
他指了指火盆，“因为我要验它们的成色。”
姜明远脸色骤变。
“老师，不可！”
他猛地扑上前，想要抢夺那枚劣钱，“那是信物！若是毁了，我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！”
秦慎眼神一凛，并未动手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放手。”
姜明远僵在原地，手指死死扣住桌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讨价还价。
秦慎站起身，走到火盆前。
他用镊子夹起那枚劣钱，悬在火焰上方。
“姜明远，你以为王御史临走前那一瞥，是在看那块砖石吗？”
秦慎的声音很低，却字字如刀。
姜明远浑身一震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他是在看我。”
秦慎继续说道，“或者说，他在确认，你是否真的已经成了我的弃子。”
“如果我没有当众与你切割，如果他看到你还站在我身后，他就会怀疑，这一切都是我们联手做的局。”
“但他看到了。”
秦慎将劣钱投入火盆。
嗤——
一声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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