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，秦慎府邸的客厅里已是一片肃杀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却压不住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。
秦慎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足的足银元宝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姜明远身上，而是盯着那枚银锭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划痕。
那是户部库房特有的记号，只有经手过三次以上账目的老书办才能辨认出来。
“老师。”
姜明远站在下首，一身崭新的青布官服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枚祖传玉佩在他掌心被汗水浸得滑腻，但他不敢擦，只能死死攥着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一关过不去，不仅仕途尽毁，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。
“你袖子里的东西，拿出来吧。”
秦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破了空气里的宁静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银锭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，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。
姜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。
“老师，那……那是误入库银的劣钱，学生本想今日发薪时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秦慎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朕家律法，贪墨即斩。你所谓的‘误入’，若是都察院查出来，便是通敌叛国的前奏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放缓了一些，却更加压迫人心。
“你想用新银置换劣钱，以此避嫌，保全名声？”
姜明远咬了咬牙，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打开后，里面是两枚色泽暗淡、边缘粗糙的私铸劣钱。
正是那三枚私铸劣钱中的两枚。
第三枚，还在秦慎的袖袋里，未曾示人。
“学生愿以足银十两，换这两枚劣钱。”
姜明远声音颤抖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只要劣钱不出户部大门，不流入市井，便无人知晓。学生愿受罚，但不想丢官。”
秦慎看着那两枚劣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愚蠢。
以为换个地方，就能洗清罪证？
劣钱的成色、重量、甚至铸造时的模具痕迹，都是铁证。
即便换成足银，也掩盖不了它们曾经存在的事实。
更何况，王御史的人，已经在门外候着了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户部司务厅主事秦慎大人，都察院巡查御史王渊，求见！”
随着管家高亢的声音响起，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姜明远脸色煞白，手中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。
秦慎却纹丝不动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，只是淡淡地对姜明远说道：
“收起来。”
“什么？”
姜明远愣住了。
“我说，收起来。”
秦慎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姜明远手忙脚乱地将劣钱塞回袖中，又迅速整理好衣冠，试图恢复往日的镇定。
但那一双游移不定的眼睛，出卖了他的恐惧。
门被推开。
王御史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，腰间佩戴着象征皇权的金鱼袋，眉宇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秦大人，好雅兴。”
王渊扫了一眼炭盆，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姜明远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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