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# 第一章：对质
弘治十五年的深秋，秦府书房的窗纸被风刮得猎猎作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，勉强照亮案几上的一堆银锭。
秦慎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差的铜钱。
那铜钱边缘粗糙，带着明显的私铸痕迹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，完全没有足银该有的压手感。
这是户部今早发放的本季俸银里，混入的那三枚劣钱的其中一枚。
另外两枚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姜明远的袖子里。
秦慎知道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姜明远今晚来此，不是为了谢罪，而是为了试探。
试探他这位恩师，究竟是想保他，还是想彻底踩死他。
“老师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。
紧接着，房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姜明远侧身闪了进来，顺手将门闩插上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官服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袖中，紧紧攥着什么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。
秦慎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桌上的铜钱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坐。”
秦慎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姜明远僵硬地走到桌对面坐下。
他不敢看秦慎的眼睛，目光游移不定，最后落在案几那一堆银锭上。
那些银锭大多成色十足，表面泛着冷冽的白光。
唯独中间夹杂着的那几枚，色泽黯淡，像是被火烧过一般。
“学生……见过老师。”
姜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秦慎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姜明远的脸庞。
“你袖子里的东西，拿出来。”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是一块巨石，重重地砸在姜明远的心头。
姜明远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右手在袖中握得更紧了。
“老师，学生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姜明远强作镇定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
秦慎放下手中的铜钱，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。
“今日户部发薪，吏部那边已经盯上了这批俸银的成色。”
“若让都察院的御史们查出里面混入了私铸劣钱，经手的官员都要受牵连。”
“你是户部司务厅的人，这笔账，算在你头上。”
姜明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知道，秦慎是在逼他。
逼他交出那两枚劣钱，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，也证明他对老师的忠诚。
可是，那两枚劣钱不仅仅是证据。
更是他准备行贿给王御史的“礼物”。
一旦交出去，他就彻底失去了攀附权贵的机会，甚至可能因为行贿未遂而被王御史记恨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两枚劣钱是他故意留下的信物。
用来向背后的人表明，他姜明远虽然身处险境，但依然有能力运作。
如果没了这两枚钱，他在背后的势力眼中，就是一个废物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。
“老师……”
姜明远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。
“学生确实不知为何会有劣钱混入库银。”
“但学生手中，有一样东西，或许能帮老师解决这个麻烦。”
秦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姜明远是个聪明人，但他更是一个自私的人。
在生死面前，利益往往比人命更重要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秦慎淡淡地问道。
姜明远深吸了一口气，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。
那张纸看起来平平无奇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似乎散发着某种危险的气息。
他将宣纸放在案几上，推到了秦慎面前。
“这是当年老师在江南查办‘漕运亏空案’时，默许学生虚报损耗的那份批文副本。”
姜明远的声音很低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上面有老师的亲笔签字，还有户部尚书的印鉴。”
“若是这份批文落入都察院手中，老师恐怕不仅仅是要背个‘失察’之名那么简单吧？”
秦慎看着那张宣纸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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