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年的秋意，比户部库房里的寒气更甚。
秦慎坐在后堂茶室的紫檀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。杯中的雨前龙井已凉透，水面浮沉着几片枯黄的茶叶，像极了此刻京城中那些摇摇欲坠的官身。
子时的破庙之约，他并未去。
因为姜明远没有来破庙，而是出现在了这处只有核心司务官员才能进入的后堂密室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茶室里，却如惊雷般刺耳。
姜明远推门而入时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尘土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劣质铜锈气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官服，衣领挺括，腰间那枚羊脂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只是他的手指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的边缘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老师。”姜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，“学生……学生没敢去破庙。”
秦慎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吹杯面的茶叶：“为何？”
“怕惊动外人。”姜明远走近案几，脚步虚浮，却在距离秦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。这是臣见君、徒见师的规矩，也是他此刻心中敬畏与算计交织的界限。
秦慎终于抬起眼皮。
他的目光落在姜明远的袖口上。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墨迹，若是寻常人看来，不过是沾了些许灰尘，但秦慎知道，那是用特制的银粉混合松烟墨调成的痕迹——只有长期接触劣银、且试图掩盖其来源的人，才会留下这种洗不掉的印记。
“坐。”秦慎指了指对面的圈椅。
姜明远迟疑了一瞬，还是坐了下去。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。
秦慎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，缓缓倒在案几上。
三枚劣钱滚落出来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它们色泽灰暗，边缘有着粗糙的打磨痕迹，与周围光鲜亮丽的银锭格格不入。
“这三枚钱，是你昨夜塞进库银夹层里的吧？”秦慎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姜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盯着那三枚劣钱，喉结滚动，却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说话。”秦慎拿起一枚劣钱，指尖轻轻弹了一下。
叮。
清脆的金属声在室内回荡。
“学生……学生不知老师早已察觉。”姜明远低下头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当时库银短缺，学生一时糊涂，想先用劣钱填补空缺，待日后筹足了银子再行置换。谁知……谁知竟被老师一眼看穿。”
“置换？”秦慎冷笑一声，将劣钱举到烛光下，“姜明远，你当我是三岁孩童？这三枚钱的边缘打磨痕迹，并非随意为之。你看这棱角，圆润中带着一丝特定的弧度，不像工匠的手艺，倒像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如刀，直刺姜明远的面门。
“倒像是用某件器物反复摩擦而成。比如，一块刻有纹路的玉佩拓片，或者是一枚祖传的印章。”
姜明远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将右手缩回袖中，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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