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清晨，空气里裹着湿冷的霉味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糊在皮肤上。
唐远站在尚书府旁的废弃煤房前，手里捏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的磨损程度，正好对应着他昨夜推算出的步数误差。
他不需要硬闯。
户部主事的身份，是一张比刀更锋利的通行证。
“查验火灾隐患。”
唐远对守门的老吏说道，声音平缓，没有起伏。
老吏愣了一下，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唐远身后那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驴车。
“唐大人，这……这是尚书府的内务禁地，非请莫入啊。”
老吏搓着手，眼神闪烁。
他知道唐远的意思。
这不是请求，是调令。
唐远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户部朱砂印的信函，递了过去。
“弘治年间，陕西清吏司档案库曾因潮湿损毁，今日我奉命核查周边库房防潮情况，顺带检查此处煤堆是否自燃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老吏腰间那串钥匙上。
“若此处失火，牵连到尚书府的名声，你也担待不起。”
老吏咽了口唾沫。
他接过信函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官印，仿佛被烫了一下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废煤房去得罪户部的实权主事。
尤其是当唐远的眼神像看一堆死账一样看着他时。
“请……请进。”
老吏侧身让开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煤房里昏暗无光，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瓦片，照在堆积如山的黑炭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。
唐远并没有去看那些煤炭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墙角那一排整齐码放的木箱上。
箱子很新，木纹清晰，与周围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走近几步，蹲下身。
指尖划过箱底。
灰尘很薄，但有一道新鲜的划痕，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痕迹。
“赵四。”
唐远低声唤道。
一直缩在门口的赵四浑身一激灵，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。
他的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唐远抬起手，指了指赵四的右手食指。
那道新鲜的烫伤疤痕，此刻正泛着红晕。
“内务府的银炉旁，除了掌事太监，谁还会用这种特制的铁钳？”
唐远的语速很慢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奏折。
“你昨晚穿的那件麻衣，袖口内侧沾有松烟灰和一种特殊的蜡质残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着赵四惊恐的眼睛。
“那是‘封缄蜡’。专门用来封存机密账册或贵重银锭的蜡。”
赵四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要辩解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唐远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你看向窗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你在确认那个位置有没有人监视。”
“而你的手指，是因为你亲手参与了最后一次封装。”
“尚书府内库，就在这一带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死水。
赵四瘫软在地，终于崩溃大哭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