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刚过，办事房内的霉味似乎更重了。
唐远指尖捻着那份巡查记录簿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户部库房特有的陈年纸浆味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曹万山那张涨红的脸上，而是死死盯着记录簿封皮上的火漆印。
那枚朱红色的火漆印，色泽鲜亮得有些刺眼。
在大明弘治年间，户部文书流转极快，但火漆一旦凝固，即便过了数月，边缘也会因氧化而微微发暗，且表面会形成一层极薄的哑光膜。
但这枚火漆印，光亮如新，甚至能隐约看到滴落时形成的细微涟漪。
像是昨夜刚补上去的。
“看什么？”
曹万山见他不语，手指再次摩挲起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扳指是他昨日在赌坊赢来的，温润通透，此刻却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曹大人。”
唐远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这枚火漆印，颜色不对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直视曹万山那双阴鸷的眼睛。
“户部旧档规定，所有夏税折色银的验放记录，需由主事与验银师共同封存。若中途拆阅或补录，火漆必损。可这枚印，完整无缺，却新得可疑。”
曹万山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身后的老陈，那个平日里慵懒嗜睡、只想准时下班的验银师，突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老陈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，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手帕，擦了擦额头的虚汗。
“唐……唐主事，”老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陕西方言，显得有些怯懦，“这火漆是小的亲自点的。昨儿个夜里，小的怕受潮，特意用炭火烘过一遍，所以看着亮堂些。”
“烘过？”
唐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老陈师傅，你是验银师，不是画匠。火漆遇热即化，冷却后才会定型。你若真用炭火烘过，边缘必然会有流淌的痕迹。可你看这印泥，四周平整，毫无流动迹象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枚火漆印。
“除非，这印根本就不是昨天点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点的？”
曹万山厉声问道，眼神中闪过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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