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油脂，糊在户部陕西清吏司办事房的窗棂上。
唐远站在案几前，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枚碎裂的玉扳指残片。
铜屑与碎玉混合在一起，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曹万山瘫软在地的身躯，落在了角落里的赵四身上。
赵四缩在柱子后，浑身发抖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午时三刻。”唐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日晷投影，“还有半个时辰。这批劣银必须发出去，否则西安府的夏税民变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这句话不是问句，是陈述事实。
赵四猛地一颤，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。
他看了看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曹万山，又看了看唐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恐惧和贪婪在他眼中剧烈拉扯。
突然，赵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沉闷而突兀。
“大人！小人愿招！”
赵四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语速极快，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要了他的命。
“是曹万山逼小人的！那些劣银……那些银子根本不是从官库出来的，是从私铸坊里调出来的！”
唐远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的手指依旧搭在案几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赵四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手脚并用地爬向前方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，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这是曹万山与尚书府幕僚往来的密信！上面有他们的亲笔批注，还有火漆印！大人，只要您保小人一条命，这封信就是铁证！”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老陈停止了喃喃自语，赵四的投诚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房间里死寂的气球。
唐远缓缓伸出手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接过那封信笺。
纸张入手微凉，质地粗糙却坚韧。
唐远并没有急着展开，而是先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信封的边缘。
然后，他又闻了闻。
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赵四，”唐远的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你知道这是什么纸吗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挺起胸膛：“这是……这是尚书府内库特制的‘云纹信笺’，只有高级幕僚才能使用！大人，您看这上面的字迹，分明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唐远打断了他。
语气依旧没有起伏，但其中的寒意让赵四打了个寒噤。
唐远将信笺平铺在案几上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他没有去挑开火漆，而是用银针尖轻轻刮了一下墨迹未干的落款处。
银针划过纸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接着，唐远拿起旁边的一盏油灯，凑近信笺。
火光映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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