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户部衙门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，混杂着劣质墨汁的酸气。
办事房门口的青石板上，水渍未干，倒映着廊下昏黄的天光。唐远站在门槛内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曹万山身上。这位前买办头目此刻已被锦衣卫卸去枷锁，却仍穿着那身绯色官服，只是衣角沾了泥点，显得狼狈不堪。他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——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，每当焦虑或试图掩饰什么时，拇指便会反复在那温润的表面打转。
“唐主事。”曹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眼神依旧阴鸷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，“这案子涉及尚书府颜面，你私自扣押我，又用那些旁门左道验银，若是传出去，户部的脸往哪搁？上头有令，夏税银两必须今日拨付，你若执意阻拦，便是抗旨。”
唐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了指案几上那个紫檀木匣。
这就是贯穿了前六章的‘夏税折色银样匣’。
第一章时，曹万山曾将它重重摔在桌上，震得茶盏水溅出半滴，逼唐远签字放款。第二章，唐远将其推回，声称需复核成色。第三章，唐远打开匣盖，当众刮下一层银皮，露出内部的劣铜。第四章，唐远将刮下的劣铜混入好银，重新封缄。第五章，唐远将混过劣铜的银锭作为‘证据’呈给上司，实则埋下陷阱。第六章，曹万山被迫吞下这枚银锭以证清白，最终因私铸罪被捕。
此刻，这个匣子静静地躺在案上，匣盖微敞，里面空空如也——因为所有的银子，要么被老陈验过，要么被唐远处理过了。但匣子本身，依然是权力的象征，是这场博弈中唯一未被完全摧毁的道具。
“曹大人说笑了。”唐远的语速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，“户部验银，讲究的是‘信、准、严’。你刚才在院子里，可是亲口承认，这批银锭的封缄过程，是你亲自监督完成的。对吗？”
曹万山冷哼一声：“我是监工，不是工匠。那些银匠怎么做的，我管不着。我只负责确保数量无误，按时上交。至于成色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那是老陈他们的事。若银子有问题，找老陈去，别找我。”
“哦？”唐远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，轻轻放在案几上，“这是你三天前签署的‘自愿封存文书’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：‘本人曹万山，全程参与银锭熔铸、掺合、封缄之全过程，对此批次夏税银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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