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刚歇，户部陕西清吏司办事房内的湿气便重了几分。
窗外的雨并未停歇，反而顺着屋檐汇聚成流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唐远坐在案后，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——夏税折色银样匣。
这匣子昨日被曹万山摔得震天响，今日却安静得像块死肉。
唐远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匣盖上的铜扣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神经迅速冷静下来。
“主事。”
赵四端着托盘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他将一碗热茶放在唐远手边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唐远的眼睛。
唐远没有看赵四，只是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。
“曹大人到了吗？”
“回主事，曹大人……还在外头候着。”赵四咽了口唾沫，“他说，天快亮了，该放款了。”
唐远放下茶碗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轴转动，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曹万山走了进来。他身上的绯色官服依旧笔挺，但那双总是带着阴鸷的眼神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。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扳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唐主事。”曹万山挤出一丝笑容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时辰差不多了，这批银子若是再耽搁，上面问起来，你我都不好交代。”
唐远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曹大人急什么？午时三刻才到，现在不过是卯时末。”
“可……”曹万山向前迈了一步，又硬生生停住，“可若是百姓等着领钱，心里不踏实，闹起来怎么办？”
“闹起来，也是好事。”唐远淡淡说道，“正好让他们看看，这银子到底有多少斤两。”
曹万山脸色一变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随即又被恐惧掩盖。
他知道唐远手里有东西。
昨天夜里，他亲眼看着唐远将那袋掺了铜粉的银锭重新封缄。那道裂痕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“唐主事，有话好说。”曹万山压低声音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仿佛随时准备跪下，“只要这笔钱放出去，我曹某绝不亏待你。”
唐远没有说话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铺在案上。
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，正是昨夜他推演的银锭截面图。
“曹大人，你看。”唐远指着图上那一圈青黑色的粉末，“这是铜粉扩散的路径。按照现在的温度和湿度，到午时三刻，核心区域的含铜量将达到百分之七。”
曹万山瞳孔骤缩。
百分之七。
这意味着，每一百两银子，就有七两是废铜。
虽然不足以立刻引发暴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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