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还没停，窗纸上的水汽凝成细流，蜿蜒而下。
唐远坐在案后，指尖摩挲着那枚装着铜屑的小瓷瓶。瓶身冰凉，透着股透骨的寒意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昏暗的烛火，落在对面脸色铁青的曹万山身上。
“曹大人，”唐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，“这匣子里的银子，若直接发下去，百姓手中的钱会缩水三成。这笔账，户部不认。”
曹万山的手指死死扣住拇指上的玉扳指，关节泛白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。
“唐主事，”曹万山冷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，“这是尚书府的差事。你今日扣下这批银两，是想让陕西三十万灾民饿肚子吗？”
唐远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，铺在案几上。
然后，他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制的“夏税折色银样匣”。
匣盖开启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金属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匣内整齐排列着十二锭官银，每一锭都包裹着厚厚的油纸，封泥完好。
但在唐远眼里，这些银锭就像是一张张虚伪的脸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唐远拿起一把验银刀，刀锋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，“户部验银，讲究的是‘真’与‘准’。既然有疑点，就必须复核。”
曹万山猛地站起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唐远！你不要欺人太甚！”
他伸手就要去抢那把验银刀。
但唐远的动作更快。
他没有躲闪，而是手腕一抖，刀尖轻轻挑开了最上面那一锭银子的封泥。
嘶啦——
油纸裂开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办事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曹万山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知道，自己赌输了。
唐远并没有继续刮开银皮。
相反，他将手中那枚装着铜屑的小瓷瓶倾斜，倒出了一小撮青黑色的粉末。
那些粉末细腻如尘，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。
那是经过特殊冶炼的劣质铜，混入了铅渣和硫磺。
唐远看着曹万山惊恐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曹大人，你刚才说，这批银子是‘纯银’？”
唐远一边说着，一边用手指蘸起一点铜粉，轻轻涂抹在那锭刚刚拆开的银锭表面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既然成色存疑，不如……做个实验。”
他将涂好铜粉的银锭放回原处，然后用那块白布仔细擦拭了一下手指。
接着，他拿起一块融化的蜂蜡，迅速覆盖在银锭的切口上。
蜡液冷却的速度很快，眨眼间就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膜。
唐远重新拿起油纸，按照原来的纹路，将银锭重新包裹起来。
最后，他用火漆印章，重重地盖在封口处。
一切都在无声中完成。
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曹万山站在原地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看着唐远熟练的动作，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他原本以为，唐远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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