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户部办事房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唐远没有看曹万山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而是低头看向那只紫檀木匣。匣盖半开，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十锭“夏税折色银样银”。这些银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每一锭都重五十两，成色看似十足。
但唐远知道，这光泽是假的。
就像人脸上涂的脂粉，遮得住皮相，遮不住骨相。
“唐主事，”曹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被捏得咯咯作响，“午时三刻前必须放款。你若再拖延，便是抗命。这责任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唐远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曹大人，”他语速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，“户部新规第三条：凡跨省调拨之银，须经陕西清吏司主事复核成色。若成色有亏，不得放行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账册。
“这是规矩。不是刁难。”
曹万山冷笑一声：“规矩？老陈验过三次了！每次都说成色无误。怎么，唐主事是想坏了户部的脸面？”
站在一旁的验银师老陈，此时正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。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与唐远对视。
唐远没有理会曹万山的叫嚣，而是转向老陈。
“老陈师傅，”唐远的声音依旧平淡，“刚才你查验时，只刮了表层。按照《大明律·户律》中关于‘私铸’的界定，仅凭表层成色不足以定罪。若要确证，需深入内部。”
老陈浑身一僵。
他干这行二十年，靠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这批银子是他亲手经手的，他知道里面的猫腻。铜芯混着铅渣，外面镀了一层薄银。只要不刮深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。
可现在，唐远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“唐……唐主事，”老陈结结巴巴地说，“祖传规矩，验银不可破坏银锭完整性。若刮开内部，这银子便废了。废银如何发放？这损失……”
“损失由户部承担。”唐远打断他，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余地，“或者，由签字放行的人承担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老陈的心头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脸色会白。因为一旦刮开内部，那暗红色的劣质铜芯就会暴露无遗。那时候，他就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。他是共犯，是帮凶。
如果签了字，日后追查下来，他就是第一责任人。
如果不签，唐远可以告他渎职，让他丢官罢业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唐远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特制的验银刀。这把刀刀刃极薄，专用于剔除银锭表面的氧化层和杂质。刀身泛着寒光，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老陈师傅，请。”唐远将刀递过去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老友共饮。
老陈颤抖着手接过刀。他的手抖得太厉害，差点没拿稳。
曹万山在一旁急得跳脚：“唐远！你敢！”
唐远没有看他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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