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陕西清吏司办事房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唐远没有立刻回答曹万山那句虚张声势的“故意刁难”。他只是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只紫檀木匣上。匣盖半开，十二锭银元宝静卧其中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过于完美的冷光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。
“笃、笃。”
两声轻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曹大人，”唐远的声音平缓，不带丝毫情绪起伏，“户部验银，讲究的是‘三看二闻一刮’。你方才让老陈称了重量，验了成色，却独独漏了最关键的一步——观其氧化层。”
曹万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，冷笑一声：“唐主事，这银子刚铸出来不足三月，哪来的氧化层？你若是想拖延时辰，大可直说。午时三刻前若不能放款，延误了夏税征收，这责任你可担得起？”
“担不起，所以更要查清楚。”唐远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如井水，“曹大人可知，近半月来，关中连降暴雨？湿气入骨，银器表面极易受潮，形成一层灰白色的碱式碳酸银。这种氧化膜，是官银存放逾年的铁证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速依旧慢条斯理：“但这批银子，表面光亮如新，毫无氧化痕迹。这就只有一种可能——要么是新铸不久，要么，是经过特殊处理，刻意打磨去了那层皮。”
曹万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确实不知道这些细节。这批劣银是他从私坊里调出来的，含铜量极高，为了掩盖底色，工匠们用酸液浸泡后反复抛光，最后才镀上一层薄银。他赌的就是唐远不懂行，或者即使懂，也没有确凿证据敢当众质疑尚书府的面子。
“荒谬！”曹万山猛地拍案而起，震得茶盏里的水再次溅出几滴，“这是户部拨付的夏税折色银，乃是现银！何须什么氧化层？唐远，你若再胡搅蛮缠，休怪我不讲同僚情面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赵四突然插嘴道。
这位小吏平日里唯唯诺诺，此刻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，搓着手笑道：“唐主事，您这话可就外行了。咱们陕西道的规矩，新铸的银子本来就是亮堂堂的，哪像那些旧银子，黑不溜秋的？曹大人也是着急公务，您何必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挑刺呢？要是耽误了发放，老百姓闹起来，您这主事的乌纱帽，怕是也保不住吧？”
赵四的话，看似打哈哈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他在煽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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