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岸码头的风,带着江水的腥气与铁锈味,像钝刀一样刮过脸颊。
江守正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着那块怀表。
表针走动的声音,在嘈杂的码头背景音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,每一秒的流逝,都像是在切割他脖颈上的动脉。
前方,锦衣卫千户王顺提着灯笼,慢条斯理地走在前面。
火把的光晕摇曳不定,将王顺身后那一排玄铁甲士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那些影子投射在浑浊的江面上,如同无数张开的鬼口。
“江主事,”王顺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,“这路不好走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江守正微微躬身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讨论天气:
“王千户说笑了,不过是几丈水路,怎就难走了?”
他没有看王顺的眼睛,而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。
石板上积着一层薄冰,混杂着鱼鳞和烂泥。
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,也是这京城最真实的底色。
王顺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江主事还是这么谨慎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向前走去。
“顾大人那边,可等着急了。”
江守正跟在后面,步伐不快不慢。
他的目光扫过路边堆积如山的漕粮麻袋。
每一袋上都盖着江南道台的朱印,红得刺眼。
就像户部账册上那些被涂改过的数字。
他在心里默算着距离。
从码头到顾府的秘密联络点,还有三里路。
这三里路,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王顺并非单纯监视,他是内廷太监集团的鹰犬。
这一趟差事,名为护送,实为截胡。
他们要的不是人,是那盒东西。
江守正摸了摸胸口内侧的口袋。
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,藏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盒。
铁盒表面粗糙,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。
里面装着的,是伪造的账册副本。
而真正的证据,早已在他出发前的一刻,被投入了护城河最深的暗流之中。
或者说,他故意让王顺以为,真正的证据还在自己身上。
这是一种赌局。
赌王顺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于码头动手。
赌锦衣卫的规矩,不敢轻易打破皇权与相权的平衡。
但江守正知道,这种平衡,已经脆弱不堪。
路过一处废弃的石桥时,王顺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这里风景不错。”
他指着远处漆黑的水面。
水面上漂浮着枯木和死鱼,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。
江守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水面平静,没有任何波澜。
但他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。
这里的空气太安静了。
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。
“王千户,”江守正轻声问道,“这桥上,是不是少了几个人?”
王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周围的阴影中,瞬间涌出十二名黑衣刀客。
他们手持朴刀,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。
刀锋上没有反光,因为被油脂涂抹过。
这是专门用来杀人灭口的利器。
江守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微微皱起眉头,像是在思考一个学术问题。
“王千户,这是何意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困惑。
“顾大人若是见到我这般模样,怕是要怪罪在下招待不周了。”
王顺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江主事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,刀刃上沾着一点血迹。
不知道是谁的血。
“把那盒子交出来。”
“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江守正叹了口气。
他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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