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府书房,窗棂被夜风撞得哐当作响。
烛火摇曳,将江守正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头困兽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那是老赵的血,也是江守正心头滴落的血。
他站在案前,双手捧着一只木匣。
匣子已被雨水浸透,封条松动,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银锭。
“那盒混入私铸劣钱的俸银匣”。
这是贯穿这半卷棋局的唯一物证。
第一章它刚被开启,露出瑕疵;第二章它被重新封存并贴上假标签;第三章它被转移至偏库;第四章它被卷入一场针对其子的试探性搜查;第五章它在暴雨中被调包;第六章,它最终成为呈堂证供的关键物证。
此刻,它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,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金属的冷硬触感。
顾清坐在灯下,一身青色直裰,面容清癯。
他是当朝清流领袖,也是江守正恩师崔相国昔日最得意的门生。
江守正看着顾清的手指。
那双曾指点江山、挥斥方遒的手,此刻正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顾清没有立刻去接那匣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守正脸上,眼神复杂。
是震惊?还是冷笑?
江守正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顾清在权衡。
权衡羽毛的重量,与性命的安全。
“守正,”顾清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可知,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江守正轻声说道:“是江南新运抵的俸银。”
他顿了顿,习惯性地用反问句确认信息:“成色异常,经手人又是明远公子。大人以为,这其中的‘异常’,是谁造成的?”
顾清沉默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江守正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恩师崔相国在他入仕时赠予的信物,寓意“温润如玉,守正不阿”。
如今,这枚玉佩成了他唯一的退路。
只要拿着它,顾清念及旧情,或许会帮他遮掩一二,甚至暗中调离户部,让他远离这场风暴。
但江守正知道,那样做,意味着承认自己无能,意味着让劣银流入市面,意味着明日全京城百姓因领不到足色银子而暴动。
而他,必死无疑。
代价是什么?
亲手折断自己唯一的政治靠山(恩师)的臂膀,从此在朝堂上成为孤家寡人,且时刻面临报复。
江守正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玉佩冰凉的表面。
他想起了崔相国威严深沉的眼神,想起了恩师那句“为臣者,当如铁石”。
铁石?
若是铁石,为何要掺入铜锈?
江守正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意。
他没有直接表态,只是陈述事实:“大人,若此匣之物落入御史台手中,崔相国首当其冲。而我,作为经手核查的主事,难辞其咎。”
顾清眉头紧锁:“你想如何?”
江守正猛地发力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,被生生折断。
断口锋利,划破了江守正的掌心,鲜血渗出,滴落在玉佩残片上,瞬间染红。
顾清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江守正会如此决绝。
撕碎信物,便是自毁前程。
这是在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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