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南京码头的雨声砸在腐朽的木桩上,沉闷得像是敲在人的心口。
江守正缩在一处漏风的货栈阴影里,怀中的皮质账册被油布裹了三层,贴在心口,竟觉出几分烫手。
那枚“东宫”朱印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喉咙。
他不敢回头。
身后十里外的驿站方向,锦衣卫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,而前方漆黑的江面上,漕帮水匪的哨船正无声地逼近。
“大人,走这边。”老赵的声音抖得像筛糠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漆匣子——那是“混入私铸劣钱的俸银匣”,此刻里面装的不再是银子,而是能要人命的秘密。
江守正没说话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赵腰间那块磨得发亮的玉佩上,那是户部书吏为了讨好上级特意仿制的官样物件。
“老赵,你刚才说,这匣子是从偏库调包出来的?”江守正问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“是、是啊……”老赵咽了口唾沫,“按照大人的吩咐,我把真银换成了劣银,又把劣银塞进这匣子里封好。可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什么?”
“没想到太子的人来得这么快。”老赵压低声音,眼神惊恐地望向江面,“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送东西去京城。”
江守正眯起眼。
他知道老赵在撒谎。
或者说,老赵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
真正的问题不在老赵,而在那本账册。
如果崔相国没有故意泄露消息,那么是谁把风声走漏出去的?
是恩师?还是……那位一直对他示好的清流重臣,左都御史顾清?
江守正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他不能想太多。
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把这本账册送到顾清手中。
只有顾清,才是唯一能制约崔相国的朝堂力量。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先活过今晚。
几艘乌篷船贴着岸边滑了过来,船头站着几个黑影,手持朴刀,刀锋在闪电下泛着冷光。
是漕帮的人,也是太子养在暗处的刀。
“站住!”领头的汉子大喝一声,声音穿透雨幕,“交出匣子,饶你不死!”
江守正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们确定,要抢这个?”江守正反问。
汉子一愣:“废话!上面说了,这东西比金子还贵重!”
“是吗?”江守正叹了口气,像是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即将破碎,“可惜,它现在比废铁还不如。”
说着,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。
不是账册,也不是银匣。
而是一块用湿泥包裹着的银锭。
那是他在户部库房里随手抓起的一块“劣银样本”。
因为雨水浸透,表面的铜锈已经化开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铅芯。
江守正手腕一抖,将那块银锭狠狠掷向最近的船头。
银锭落入水中,发出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瓶早已备好的石灰粉,扬手撒向水面。
石灰遇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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