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户部衙门后院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,泛着冷冽的油光。
江守正双手捧着那盒混入私铸劣钱的俸银匣,指尖能感觉到锦盒底部传来的微凉。这凉意顺着掌纹渗入血脉,让他原本因紧张而有些发烫的神经稍稍冷却下来。
他并未直接走向主库出口,而是转身拐进了通往偏库的长廊。
这里光线昏暗,两侧墙壁斑驳,渗出的水汽混合着陈年账册的霉味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,空洞而沉闷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江大人,慢些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拖沓的迟疑。
江守正停下脚步,侧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赵身上。
老赵是户部的一名书吏,平日里负责搬运库房物资。此刻,他穿着一件半湿不干的号衣,手里攥着一根扁担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江守正的眼睛。
“老赵,这盒子沉得很,你若是嫌累,大可不必勉强。”江守正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水面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老赵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小人不是嫌累。只是……这江南来的银子,成色向来不错。今日这盒,似乎比往常重了些?”
江守正微微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重些?或许是因为近日雨水多,银锭受潮了吧。”
他说得漫不经心,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赔笑道:“也是,也是。小人就是担心,若是路上磕碰了,损了朝廷的面子,咱们这些做下人的,怕是吃罪不起。”
“吃罪不起?”江守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,“老赵,你跟着我干了三年,难道还不知道,这户部的规矩,是什么?”
老赵缩了缩脖子,手中的扁担握得更紧了一些,指节泛白。
江守正向前迈了一步,拉近了与老赵的距离。
他身上的官服虽然湿润,却依旧整洁挺括,袖口处绣着的云纹在昏黄的灯笼光下若隐若现。这种一丝不苟的精致,与老赵身上那股汗酸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这盒子里装的,是明日发给京中官员的俸银。”江守正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若是出了差错,不仅仅是吃罪不起那么简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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