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户部库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江守正将那只锦盒放在青石台面上，盒盖上的铜锁扣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并未急于重新封存，而是先解下腰间那枚象征身份的玉带钩，随手搁在一旁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，而非处理一桩可能让他掉脑袋的罪证。
“江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唤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急切。是崔明远派来的亲随，名叫福安，手里捧着一卷崭新的桑皮纸封条，上面印着户部右侍郎的大印——那是崔明远动用人脉，连夜从内库调出来的特批文书，意在表明此事已得到上级默许，以此堵住江守正的嘴，也掩盖其父崔相国授意掺假的事实。
江守正没有回头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。那是昨日开箱时，银锭相互碰撞留下的痕迹。
“福安公公来得正好。”江守正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这盒子若是现在封上，明日发俸时若被御史台的同僚挑出刺儿来，这‘存疑’二字，怕是要变成‘欺君’之罪了。”
福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堆起笑脸：“江大人多虑了。员外爷说了，只要江大人按规矩封存，不再追究那几块银子的事，日后户部上下，谁敢为难江大人？”
江守正终于转过身。他的目光落在福安手中的封条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规矩？”他反问，“哪里的规矩？是《大明律》里的规矩，还是崔府后院的规矩？”
福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主事，竟敢如此直白地撕破脸皮。
江守正不再看他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，仔细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银锈味。那味道腥甜中带涩，像极了人心深处的贪婪。
“我要换封条。”江守正淡淡说道，“原有的封条，沾了灰尘，不吉利用于明日发放，恐惹民怨。我自有新的封条，且编号更替，以防有人做手脚。”
福安皱眉：“员外爷特意交代，封条必须由原经手人核对编号，方可封存。这是为了……稳妥。”
“稳妥？”江守正轻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福安公公，你可知这库房里的每一两银子，都有对应的火耗记录。若封条编号对不上，明日京城九门提督查岗，或是都察院来人巡视，这责任，是你担，还是员外爷担？”
这句话戳中了福安的软肋。他是崔明远的家奴，最怕的不是死，而是连累主子，进而失去这碗饭。
他犹豫片刻，咬牙道：“江大人，员外爷就在门外候着。他说，若您执意要换，他可以亲自进来看着。但封条必须是他带来的那张，编号不能变。”
江守正心中冷笑。崔明远果然起了疑心，他不信自己会乖乖就范，所以派人盯着，甚至想亲自确认封条无误，以此确保那盒劣银能被顺利混入大批足色纹银之中，销账平毁。
“请崔员外进来吧。”江守正整理了一下衣冠，神色恭顺，“小人自当配合。”
片刻后，木门被推开一条缝。崔明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绯色官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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