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烧焦的银渣气息,像一层油腻的雾,死死糊在沈清舟的口鼻上。
他站在柳世安私铸银炉的废墟前,脚下的青石板被高温烤得发白,裂缝里还渗着未冷却的铁水余温。
怀中那本《夏税折色银册》紧贴着心口,刚才陈伯年手腕滴落的那滴血,已经顺着纸页的纤维晕染开来。
原本干涸定格的朱砂印泥,此刻因为血液的浸润,边缘重新变得湿润、粘稠。
那一抹红,不再是死寂的罪证,而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片狼藉。
“沈主事,你还在这里做什么?”
王千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锦衣卫特有的阴冷和戏谑。
他一身飞鱼服,腰间的绣春刀并未出鞘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比刀刃更锋利。
在他身后,十几名锦衣卫手持火把,火光跳跃间,将废墟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沈清舟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废墟中央那堆还在冒着黑烟的残骸上。
那里,是柳世安苦心经营多年的秘密,也是赵四手中那些劣币的最终归宿。
“王指挥使。”沈清舟转过身,声音轻细,却字字清晰,“根据大明律,涉案财物需封存待查。此处若有实物证据,便是定罪的关键。”
王千户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。
“证据?沈主事未免太天真了。”
他指了指四周,“这里除了灰烬,还有什么?柳侍郎早已下令,将所有违禁之物就地销毁。这是为了维护朝廷颜面,避免江南财政系统崩溃。”
沈清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,王千户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执行某种默契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陈伯年手中的那张东厂密令,编号与王千户随身佩戴的铜牌完全一致。
这意味着,这场焚烧,并非意外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。
“那张密令。”沈清舟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一块碎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陈伯年袖中掉落的密令,编号与指挥使相同。若我理解无误,这是东厂介入户部案件的凭证。”
王千户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沈主事慎言。”王千户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警告,“那是柳侍郎的家事,与你无关。你若执意纠缠,便是干扰公务,甚至……同谋。”
沈清舟低下头,看着怀中那本被血浸染的账册。
朱砂印泥上的血迹正在慢慢渗入纸张深处,形成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想起第一章时,这枚印泥盖在正常银锭旁,庄重而完整。
第二章,雨水晕染一角。
第三章,湿布擦去一半。
第四章,柳世安强行按手补全,颜色深重。
第五章,暴雨冲刷模糊。
第六章,彻底干涸定格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被血重新唤醒。
“我不需要证据。”沈清舟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“我只需要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