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银库外的风,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,贴着青砖墙根往里钻。
沈清舟站在恩师旧宅的后院,手里攥着那封未写完的遗书。纸页在他指尖微微发颤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一种深入骨髓、对未知深渊的恐惧。
王千户的人已经封锁了这里。
两名锦衣卫持刀立在枯井旁,刀鞘上的铜饰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王千户本人则坐在井边的石凳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沈主事,”王千户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风声,“柳侍郎虽然倒了,但这案子还没完。户部那边催得紧,夏税折色银册的原始底账,必须在今日午时前交出来。否则,你今日踏出这扇门,明日就是谋逆罪的同党。”
沈清舟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千户,落在那口枯井上。井口长满了青苔,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只张开的嘴,等待着吞噬一切秘密。
他知道,底账就在那里。
那是《夏税折色银册》的第一页副本,上面盖着恩师亲手钤印的朱砂印泥。也是唯一能证明柳世安篡改数据、私铸劣币的铁证。
但井下有机关。
只有恩师生前教过他的开启方式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铜臭气。他抬起手,将遗书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,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湿布,轻轻擦拭着井沿上的青苔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王千户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怎么?想清理现场?”
“我在确认入口是否通畅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平静如水,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准确,“若入口堵塞,强行挖掘只会破坏证据。大人,您也不想看到一份破碎的底账吧?”
王千户沉默了片刻,随即挥了挥手:“让他下去。陈伯年,你也跟着。若是敢耍花样,我不介意让你陪葬。”
陈伯年缩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这位老账房的手在颤抖,他不敢看沈清舟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沈清舟看了陈伯年一眼。
那眼神中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冰冷的怜悯。他知道,陈伯年心中挣扎。他曾受恩师恩惠,如今却要亲手揭开恩师的伤疤。这种痛苦,比死亡更折磨人。
“走吧。”沈清舟说道。
他率先跳入井中。
绳索缓缓放下,井壁上的石块冰冷刺骨。随着深度的增加,光线越来越暗,直到完全陷入黑暗。
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狭窄。
沈清舟点燃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四周。墙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账本和杂物,散发着陈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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