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油脂,粘稠、厚重,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铜臭与霉味。
沈清舟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。锦衣卫的王千户站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不足的银锭,眼神阴鸷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他的袖口磨损严重,露出里面粗糙的麻布衬里,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急于立功、不惜同归于尽的写照。
柳世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半旧不新的青色官服显得有些宽大,衬得他身形佝偻。他手指上那层常年握笔留下的茧,此刻正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这声音并不响,却像锤子一样,一下下敲在沈清舟的心头。
“沈主事,”柳世安的声音圆滑世故,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宽容与说教意味,“你太年轻了。银子是有价的,但人心是无底的。你若肯交出那份账册的副本,本官可以保你平安,甚至还能在吏部给你留个位置。”
沈清舟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他没有看柳世安那张虚伪的脸,而是盯着案桌上那份刚刚誊写完毕的《劣银案结案文书》。
纸张洁白,墨迹未干。
“侍郎大人,”沈清舟轻声说道,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准确,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规定,贪墨军饷、私铸劣币者,斩立决。这是铁律,没有商量余地。”
王千户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银锭重重拍在案上:“沈清舟,别给脸不要脸。柳侍郎这是在给你机会。那口枯井里的东西,就算没搜出来,难道就能洗清你的嫌疑?你私自藏匿证物,意图销毁证据,这罪名够你掉脑袋的。”
沈清舟没有反驳。他知道,王千户和柳世安已经达成某种默契,只要他签字认罪,或者交出那份根本不存在的“副本”,这场风波就能平息。柳世安可以继续做他的清官,王千户可以回去复命,而他自己,将成为这个庞大机器中一颗被碾碎的尘埃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让,恩师当年留下的秘密就会永远沉入黑暗,江南道的财政系统将在谎言中腐烂,最终拖垮整个大明王朝的根基。
“我要看的,是证据。”沈清舟淡淡地说道,“而非胁迫。”
柳世安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恢复了镇定。他从袖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,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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