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猪油,厚重、黏腻,且泛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沈清舟站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擦拭朱砂印泥时的湿冷触感。那枚被雨水晕染过、又被他强行复原了一部分的签名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中央。鲜红的印泥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午时三刻的更漏声在窗外隐约可闻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声轻飘飘的呼唤打破了死寂。柳世安从阴影中踱步而出,半旧不新的青色官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的手指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,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灰白光泽。
“夏税入库在即,户部上下如履薄冰。”柳世安走到案前,目光并未落在银册上,而是落在沈清舟那双毫无血色的手上,“你这一通折腾,把好好的账目弄得面目全非。若是让六科给事中瞧见,参你个‘办事不力,扰乱库务’,这江南道三十万两夏税的信誉,谁来担?”
沈清舟没有抬头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算盘珠子碰撞般清脆:“侍郎大人,若不清除伪造之迹,这三十万两银子,便是带着毒的砒霜。吞下去,户部必亡。”
“放肆!”
柳世安身后的书吏猛地喝道,却被柳世安抬手制止。
柳世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游离不定,最终定格在那枚朱砂印泥上。“清舟啊,你太年轻。你以为你在查案?不,你在拆台。你恩师当年留下的烂摊子,如今还要你来收拾吗?”
提到“恩师”二字,沈清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但他很快稳住呼吸,从怀中掏出那块沾着纸屑的油纸包,轻轻放在案角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沈清舟说,“也是柳侍郎想要掩盖的真相。江南道夏税实际入库数额,与账面相差三万两白银。这三万两,不在银库里,而在侍郎大人的赌桌旁。”
柳世安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瞬,但转瞬即逝。他深吸一口气,袖中的手紧紧攥起,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无凭无据。”柳世安冷笑一声,“沈主事,你这是在诬陷朝廷命官。来人,将这本账册封存,交由司务厅统一保管。沈清舟,你涉嫌扰乱公堂,即刻停职,听候调查。”
两名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,铁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,如同催命的丧钟。
沈清舟心中一沉。他知道,柳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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