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七月,暑气未消,户部值房内的空气却冷得像浸过冰水的绸缎。
沈清舟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捏着一块早已拧干的湿布。他的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纸面上那些沉睡的鬼魂。案上摊开的,正是那本《夏税折色银册》的第一页。雨水曾在此处晕染,朱砂印泥在潮湿中化开,原本清晰的“陈伯年”三字,此刻只剩下一团暧昧的红痕,像是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。
他需要还原它。不是为了怀念,而是为了定罪。
按照《大明律·户律》中关于钱法的规定,私铸劣币者斩,知情不报者同罪。恩师陈伯年若是真凶,沈清舟必须亲手将这份证据呈给大理寺;若是柳世安伪造,这枚被雨水模糊的签名,就是撕开柳世安伪善面具的最利刃。
“沈大人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陈伯年——并非已故的老账房,而是另一位同名同姓、曾在恩师门下做过多年学徒的老吏,正端着一盏热茶,缓缓走出。他是户部最资深的书办,熟悉每一笔旧账的流向,也是沈清舟此刻唯一的助手。
“雨势虽歇,但湿气重,这纸墨最怕潮。”陈伯年将茶杯放在桌角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团朱砂,“有些痕迹,晕开了便是晕开了,强行擦拭,恐伤及纸筋。若毁了原件,日后复核时,怕是说不清楚。”
沈清舟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湿布的一角,轻轻按在那团红痕的边缘。布料吸走了多余的水分,朱砂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,但也更模糊了。
“陈伯,”沈清舟的声音依旧轻声细语,像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,“《大明会典》载,凡涉案文书,须还原原貌以证真伪。若因惜纸而弃真相,这便是渎职。”
陈伯年的手指微微蜷缩,指节泛白。他袖口磨损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,那是他在户部熬了三十年的证明。
“沈大人,”陈伯年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苦口婆心,“你师父当年……也是为了填补江南亏空,才不得不如此。如今事过境迁,何必再挖坟掘墓?这银册若是交上去,不仅你师父的名节保不住,连户部的脸面也要丢尽。到时候,柳侍郎那边不好交代,你也别想好过。”
沈清舟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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