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诏狱的潮湿，是渗进骨头缝里的。
宋清被押入这间阴暗的石室时，脚镣拖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铁栅栏，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稻草味、尿骚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，像是陈年的锈迹。
他坐在硬邦邦的石板上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袖中，那半张拜师帖紧贴着胸口，早已变得温热而柔软。但真正让他指尖发麻的，是另一样东西——那枚刻着“田”字的劣铜钱。
在堂上撕毁拜师帖时，他将这枚铜钱悄悄藏入了袖袋深处。那是他在验收现场，从田文渊的茶盏旁顺走的。当时田文渊眼神微动，似有警告，又似有默许。宋清不懂，但他知道，这是恩师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如今，恩师那句冷酷的“带走”，究竟是真的决裂，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？
宋清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田文渊拨弄算盘的手指。那些指节粗大，布满老茧，每一次拨动都精准无比。当年，就是这双手，在破庙里将一块银锭塞到他手中，说：“清清，读书人也要懂银子。”
如今，银子成了罪证，手成了枷锁。
狱卒送来的晚饭是一碗馊臭的稀粥和半个黑馒头。宋清没吃，他只是盯着地上的阴影，思绪如乱麻般缠绕。
他知道，自己此刻做的任何事，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如果田文渊真的为了自保，彻底切断联系，那么他宋清就是弃子，死无葬身之地。但如果……
宋清猛地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劣铜钱。铜质粗糙，边缘甚至有些毛刺，正面是模糊的“弘治通宝”，背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田”字。这是私铸的铁证，也是恩师利益链上的关键一环。
按照常理，他应该将这枚铜钱交给锦衣卫，作为呈堂证供。那样做，最快，最稳妥，也能让田文渊立刻倒台。
但他不能这么做。
一旦铜钱落入公堂，田文渊多年的经营便会瞬间崩塌，连带着江南税司上下数百人的性命，以及恩师那条曾经救过他的命，都将化为乌有。更重要的是，田文渊若倒得太快，幕后真正的黑手就会察觉不对，从而销毁所有证据，到时候，宋清连翻盘的筹码都没有。
他要让这枚铜钱，成为一把钥匙，而不是一把锤子。
宋清从袖中取出那半张拜师帖，借着月光，用指甲在铜钱的“田”字背面，轻轻刮擦。
铜钱很软，劣质合金的特性在此刻显露无疑。他的指甲并不锋利，但足够细致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细微的金属屑掉落，混入掌心的汗水中。
他在刮去“田”字的一角。
这个动作极轻，极慢，仿佛在进行某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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