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还未敲响，南京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。
宋清站在堂下，身上那件青色官服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他垂着眼眸，目光并未看向高座上的田文渊，而是落在自己案头那本《江南税赋总录》上。书页翻开的地方，正是第42页与43页之间——那里夹着一枚劣铜钱残片，边缘锋利，带着暗红色的锈迹，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这是昨夜埋下的钉子。也是今日要拔出的刀。
田文渊坐在太师椅上，半旧但浆洗得极挺括的青色官服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紫檀木的扶手旁，指腹上那层因长期拨弄算盘而留下的厚茧，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纹路。那双温和的眼睛里，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，看不出喜怒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宋主事。”田文渊的声音不高，却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激起回音，“账目复核无误，银两封库在即。你还有何话要说？”
宋清缓缓抬起头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，仿佛不是在面对恩师，而是在对着一笔需要平复的烂账。
“大人问的是账，弟子答的是人。”宋清拱手，腰背挺得笔直，“昨日档案库中，‘甲字第七’袋内样银足色，林管家已验过。然弟子私查底账时，发现有一处微小的偏差。并非银两不足，而是源头不纯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让大堂内所有侍立的吏员都屏住了呼吸。
油纸包层层揭开，露出一枚残缺的铜钱。铜钱表面粗糙，铸工低劣，正面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“田”字轮廓，背面则是杂乱无章的范线痕迹。这是一枚典型的私铸劣币，混在成色的官银之中，若不细辨，极易蒙混过关。
但这枚铜钱，宋清没有直接呈给田文渊，而是将其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案几上，指尖轻轻按住。
“这枚铜钱，出自何处，大人心中自有定论。”宋清抬眼，直视田文渊的目光，“若上报户部，此物便是欺君之证。江南税司上下，无人能独善其身。包括大人，也包括弟子。”
田文渊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那层厚厚的老茧划过紫檀木，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在这死寂的大堂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堂下阴影处，赵谦抱着双臂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他是田文渊的心腹，此刻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宋清，仿佛在等待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雏鸟自取灭亡。
“宋清，”田文渊终于开口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，“你可知，将这枚铜钱拿出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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