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内的空气，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梅雨季节的湿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，混合着陈年账册的霉味和墨汁的酸气，钻进宋清的鼻腔。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几盏如豆的油灯在铁架上摇晃，将人影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宋清站在第三排货架前，手里捏着一枚封好的样银袋。
袋子里装的，不是真银，而是那枚被烧毁后残留的劣铜钱碎屑，混杂着少许普通沙土。这是他在火盆边用银镊一点点挑出来的“证据”，原本打算明日呈报时，作为田文渊监管不力的旁证。
但昨夜那道刻痕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如果直接呈上碎屑，田文渊必死无疑。恩师当年救过他的命，这份恩情，宋清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一道人为的刀痕斩断。可若是不呈，一旦查出真凶另有其人，自己便是欺君罔上，罪加一等。
他需要一场置换。
将含有铜钱碎屑的样本袋，换成从库房角落找来的、未被污染的足色样银。同时，将那枚真正的、带有断裂痕迹的劣铜钱残片，藏入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——田文渊每日必看的账本夹页中。
这样，田文渊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，从而意识到宋清已看穿真相，并收到警告。而明日的验收现场，只会剩下正常的银两，让那些盯着田文渊的人扑个空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赌的是田文渊的警觉，也是赌幕后黑手不会立刻检查每一块入库的样银。
宋清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。这种冷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他将手中的假样本袋轻轻放在案台上，另一只手伸向旁边的铁柜。柜子里整齐码放着几十包样银，每包都盖着户部的朱砂印泥。
他选中了一包编号为“甲字第七”的样银。这包银子，是昨日验收时，林管家特意拿出来展示给众人看的“标准件”。
宋清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银锭表面，那种粗糙的颗粒感让他心头一紧。他迅速解开系绳，倒出里面的银子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
然后，他从袖中掏出那枚装着铜钱碎屑的小布袋，塞进刚才倒出的空位里，再重新封口，盖上印泥。
一切看似天衣无缝。
直到一只枯瘦的手，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那只手布满了老人斑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却像铁钳一样有力。
宋清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抽动。他缓缓抬头，看见了林管家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