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户部大堂，暮色如墨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，将宋清的身影拉得极长，投在青砖地面上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站在验银案前，指尖微凉。
案上那只桐木匣已开，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摞“标准样银”。银光凛冽，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
而在最上面那一摞银锭的缝隙间，那枚刻着“田”字的劣铜钱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不像是在展示，更像是在蛰伏。
等待一个时机，或者，等待一个结局。
“宋主事。”
一声轻唤，打破了死寂。
田文渊坐在侧席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他的眼神温和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，但在那慈爱之下，藏着的是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这银箱里的东西，你看了半日，可还有什么疑问？”
宋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着眼眸，看着那枚铜钱。
那是恩师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也是他必须亲手斩断的因果。
“老师。”宋清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，“下官有一事不明，想请大人解惑。”
田文渊抿了一口茶，并未咽下，只是含在口中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讲。”
“江南税司，向来以‘足色’著称。”宋清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疏离，“但这批样银中，为何会混入一枚成色不足的私铸铜钱？若按《大明律》，此乃欺君之罪。若是无意，为何偏偏藏在最显眼的地方？若是有意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老师，这难道不是在考验下官的眼力，还是在考验下官的忠心？”
田文渊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。
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袖口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堂外传来。
“宋主事好雅兴。都这时候了，还有心思在这里谈论忠心与眼力？”
众人回头。
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御史大步走入。
正是白日里在雨幕中拦截马车的那位——赵谦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书吏，手中拿着朱笔和勘合簿，面色铁青，显然对刚才的“意外”耿耿于怀。
“赵大人。”宋清拱手行礼，姿态恭敬，却不卑不亢，“家师身体不适，正在此处歇息。这批样银即将封库呈报，大人此时前来，可是另有吩咐？”
赵谦冷笑一声，径直走到验银案前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三摞银锭，最后定格在那枚劣铜钱上。
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本官奉旨复核江南税银。”赵谦语气强硬，“既然宋主事说这是‘标准样银’，那便让本官看看，这标准之中，究竟藏着什么猫腻。”
说着，他伸手就要去拿那枚铜钱。
宋清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，赵谦这是在借题发挥。
一旦这枚铜钱被公开拿出，所谓的“意外”就会变成“故意”，田文渊的私铸链条便会暴露无遗。
到时候，不仅是田文渊，连他宋清也难逃同谋之罪。
“慢着。”
宋清忽然上前一步，挡住了赵谦的手。
动作不大，却坚定有力。
赵谦眉头一皱：“宋主事，你想阻挠公干？”
“大人误会了。”宋清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反问，“这枚铜钱，并非样本，而是下官在查验过程中发现的‘污点’。”
“污点？”赵谦嗤笑，“区区一枚铜钱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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