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苏州，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，像极了陈年账册受潮后散发出的酸气。
封库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，宋清站在昏暗的光线里，袖中的那枚劣铜钱贴着腕骨，凉意顺着血脉一点点渗入心脏。
那是田文渊给他的“投名状”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赵四站在门口，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，他搓着手，粗声粗气地说道：“老爷说，明日卯时就要封库呈报户部，这‘甲字第一号’样银袋必须万无一失。若是少了三钱，咱们谁都得掉脑袋。”
宋清没有接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只朱红色的封泥匣上。
他的思维有些迟缓，安神药的余韵像一层薄雾，笼罩着理智的边缘。但他清楚，此刻不能乱。
“赵叔，”宋清轻声问道，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，“那三钱的亏空，林管家那边可曾查过？”
赵四啐了一口痰，压低声音骂道：“那个老狐狸，精得像鬼一样。刚才验收的时候，他就盯着秤杆看了半天。老爷让他去库房复核，说是怕我们手脚不干净。现在，他就在那边看着呢。”
宋清顺着赵四的目光望去。
阴影深处，林管家正背着手，像一尊石像般伫立在堆积如山的银锭旁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透着鹰隼般的锐利，死死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。
宋清感到一阵寒意。
如果直接动手，必死无疑。
但他必须做。
将那枚刻着“田”字的劣铜钱混入标准样银，不仅是田文渊的命令，更是宋清在绝境中唯一的反击。他要让这枚铜钱成为日后扳倒田氏的证据，而不是仅仅作为掩盖罪行的垃圾。
“我去整理封库文书。”宋清说道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他没有看林管家的方向，而是转身走向那张巨大的红木案台。
案台上摊开着厚重的《大明户部则例》，旁边放着几方端砚和一方镇纸。宋清拿起毛笔，蘸了蘸墨汁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他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一个林管家视线被转移的时机。
书房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规律。
是林管家过来了。
宋清握笔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正常。他垂下眼帘，看着墨汁在宣纸上晕开，形成一个个黑色的漩涡。
“宋主事。”
林管家的声音尖细，像是老鼠啃噬木头发出的声响。
宋清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敬而疏离的微笑：“林管家有何吩咐？”
林管家走到案台前，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银锭样本，最后停留在宋清手中的毛笔上。
“老爷说了，这次封库不同往日。”林管家慢条斯理地说道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户部那边消息灵通，若是再查出缺斤少两，咱们田府可担待不起。所以，除了常规的二次复核，老夫还要进行第三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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