贤妃宫的暖阁里,沉香燃得极慢。
烟雾如丝,缠绕在雕花的窗棂间,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秦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竹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指腹却因连日抄录账本而微微泛红。
那是唯一的破绽,也是她此刻最大的筹码。
“婉贵人。”
贤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慵懒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她斜倚在紫檀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玉如意。
那玉如意温润通透,却在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磕痕。
就像这深宫里的规矩,看似完美无缺,实则处处藏着裂痕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,你昨日在翊坤宫‘暴怒失仪’一事,传得沸沸扬扬。”
贤妃轻笑一声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“有人说,你是借机试探内务府的成色;也有人说,你是想以此邀宠,博太后同情。”
秦婉依旧低着头,声音轻柔而平稳。
“嫔妾愚钝,只是手滑。御膳房的燕盏本就脆弱,裂纹暗藏,稍一用力便碎了。”
“手滑?”
贤妃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秦婉的后颈。
“石全那个蠢货,送来的燕盏可是经过层层检查的。若真有裂纹,为何旁人没碎,独独你碎了?”
秦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贤妃是在逼问。
她在等一个答案,一个能将她彻底钉死在“欺君”或“诅咒”罪名上的答案。
但秦婉没有抬头。
她缓缓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触碰案几上那只青瓷茶盏。
盏中的茶水已凉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秦婉轻声说道,字字斟酌。
“燕盏之裂,非人力所致,乃天意使然。”
“天意?”
贤妃冷笑一声,放下玉如意。
“好一个天意。那今日,本宫也送你一件‘天意’之物。”
两名宫女上前,手中捧着一只锦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古旧的铜牌。
铜牌色泽暗沉,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,而在云纹之下,是一个小小的编号:甲七四三。
秦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编号,她见过。
在那些被曼陀罗汁销毁的黑账副本边缘,在李德全与石全勾结的信笺夹层里,都有过类似的标记。
那是内务府最高机密库房的代号。
“这是你在御书房附近捡到的吧?”
贤妃盯着秦婉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李公公说,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你手里。若是私藏禁物,按律当打入冷宫,永世不得出。”
秦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。
相反,她的嘴角反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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