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内务府库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,混杂着松脂和火折子的刺鼻气息。
秦婉提着风灯,缓步踏入这片堆积如山的杂物间。
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侍卫,以及面色惨白的赵嬷嬷。
赵嬷嬷紧紧攥着帕子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看秦婉的眼睛,只盯着脚边那堆刚运来的贡品木箱。
“贵人,”赵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库房常年封闭,湿气重,您还是回偏殿等吧。”
秦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最前方那张厚重的紫檀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串黄铜钥匙,和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。
“赵嬷嬷多虑了。”
秦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,若此时出了岔子,嬷嬷担待得起吗?”
她走到案前,放下风灯。
昏黄的灯光摇曳了一下,照亮了石全——哦不,现在是王公公留下的那位心腹,姓李的李掌事。
李掌事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眼神阴鸷地盯着秦婉。
他认定秦婉是个新来的贵人,好拿捏。
就像之前对待石氏一样,只要稍微给点颜色,就能让新人知难而退。
“秦贵人。”
李掌事挤出一丝谄媚的笑,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。
“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,整理好了入库清单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故意压低声音。
“这库房年久失修,若是贵人执意要查,万一烧坏了什么东西,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秦婉抬起眼帘。
她的目光扫过李掌事手中的钥匙,最后落在他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上。
磷粉。
她在御膳房见过类似的痕迹,那是为了制造意外火灾常用的引火物。
看来,李掌事不仅想毁掉账目,还想把自己也搭进去,以此嫁祸于她。
真是好算计。
秦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李掌事放心。”
她伸手,轻轻抚过案上的油布包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瓷面时,她的心跳平稳如初。
“本宫今日来,不是为了查账。”
李掌事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“那……贵人是想……”
“本宫是想看看,这只碗,还能不能盛住燕窝。”
秦婉拿起那只被油布包裹的东西。
层层揭开后,一只青瓷燕盏显露出来。
盏身洁白如玉,但在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的瞬间,一道细微的裂纹清晰可见。
这道裂纹,贯穿了燕盏的底部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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