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正殿内,沉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檀木与腐朽脂粉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,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秦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三寸处的一块地砖缝隙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蜿蜒着伸向未知的黑暗。
“贵人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是赵嬷嬷。
她站在太后座驾的左侧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。
“太后娘娘慈悲,念你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,这才饶过你一命。”
赵嬷嬷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可这御膳房的差事,可不是谁都能干的。若是再出了差错,哪怕是一粒沙子进了燕窝,那也是要掉脑袋的大罪。”
秦婉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叩首。
“嫔妾知错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飘散在空气中,抓不住,也摸不着。
但就在这轻柔的字眼里,藏着一根刺。
一道看不见的、却足以划破喉咙的刺。
太后坐在高高的宝座上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透过层层帷幔,冷冷地扫视着殿下的每一个人。
“秦氏。”
太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,砸进平静的水面。
“朕听说,翊坤宫的燕盏碎了?”
秦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来了。
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但当它真正降临的时候,那种窒息感依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回太后,是嫔妾失仪。”
秦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,没有丝毫躲闪。
“那碗燕盏……裂了。”
她说得很慢,像是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裂纹从碗底延伸出来,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原本完整的表象。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,连衣角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秦婉,等着看她如何辩解,或者如何痛哭流涕地求饶。
然而,秦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“裂了?”
太后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。
“一只普通的燕盏,怎么会无缘无故裂开?秦氏,你可有解释?”
秦婉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。
那是她用碎瓷片重新拼凑起来的残骸。
虽然已经破碎,但那道裂痕依然清晰可见。
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注视着所有在场的人。
“嫔妾不敢妄言。”
秦婉双手捧着盒子,缓缓上前一步。
“但这道裂纹,并非自然形成。”
她将盒子举过头顶,呈给太后。
“这是石全送来的燕盏。他在碗底刻下了内务府李总管亲笔批阅的印记。”
这句话一出,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李德全。
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巨石,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千层浪。
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颤抖着嘴唇,想要说什么,却被太后抬手制止。
“李德全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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