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透过翊坤宫偏殿的雕花窗棂，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摔碎燕盏后的残迹。
金色的燕窝汁液早已干涸，变成了一滩暗褐色的污渍，像是一道无法洗净的旧疤。
秦婉跪在榻前，手里捧着一只崭新的白瓷茶盏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赵嬷嬷站在她身侧，眼神阴鸷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。
“贵人，”赵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意，“太后娘娘说了，您昨日虽立了功，但惊扰圣听乃是重罪。这‘功过相抵’四字，还得看您今日的定力。”
秦婉垂下眼帘，目光扫过那滩污渍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。
瓷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叩”响。
这是她在告诉赵嬷嬷：我听得见，但我不动怒。
赵嬷嬷冷哼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，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“这是御膳房新呈上来的午膳单子。石全那个蠢货虽然被拖下去了，但他留下的烂摊子，总得有人收拾。”
赵嬷嬷的手指点在册子上，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，像是一滴血。
“明日便是太后寿宴，内务府那边催得紧。若是再出什么岔子，您这位贵人，怕是坐不稳了。”
秦婉抬起眼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嬷嬷说的是。臣妾自知才疏学浅，不敢居功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赵嬷嬷腰间的那串钥匙上。
“只是，昨日那只燕盏上的裂纹，并非偶然。若嬷嬷不信，大可让人去查查，那裂纹的形状，是否与您平日里用来标记次品的刻刀相符。”
赵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秦婉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狠厉取代。
“贵人慎言。”赵嬷嬷压低声音，像是毒蛇吐信，“有些话，说出口容易，收回来难。您以为扳倒了一个石全，就能高枕无忧？您可知，石全背后是谁？”
秦婉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清淡，却透着股冷意。
“臣妾不知。但臣妾知道，今日午膳若再送来带裂的燕盏，臣妾便只能再次‘失仪’了。”
赵嬷嬷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秦婉。
她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贵人，竟敢如此直白地威胁她。
沉默片刻后，赵嬷嬷嗤笑一声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既然贵人这么有把握，那老奴便等着看，您今日如何接招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渐行渐远。
秦婉依旧跪在原地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她才缓缓站起身，揉了揉酸痛的膝盖。
窗外，乌云密布，暴雨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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