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正殿内的空气,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光,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。太后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,眼神却并未落在佛珠上,而是死死盯着案几中央那只白瓷碗。
秦婉跪在殿中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竹。
她面前的石全,那个掌管御膳房采买的太监头目,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侧下方。他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秦婉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阴鸷与得意。
“贵人,”石全的声音尖细,透着股谄媚的假意,“您看这燕盏,色泽金黄,质地软糯,乃是今年新贡的上好官燕。若是……若是稍有不慎磕碰了,岂不可惜?”
秦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她知道,石全在等。
等他那句试探性的话落地,等她表现出惊慌或愤怒,然后顺理成章地以“失仪”或“暴怒摔碗”为由,将她逐出后宫,甚至扣上诅咒太后的罪名。
这是石全的局。
也是赵嬷嬷默许的局。
就在昨日,赵嬷嬷在偏殿的那句阴阳怪气,早已让秦婉看清了局势。赵嬷嬷怕的不是秦婉告状,而是怕秦婉手中的证据,会牵扯出她与石全多年来通过次品燕窝洗钱的账目。
那只带裂的燕盏,不是失误,是投名状。
石全故意留下那道裂纹,就是为了在日后任何一次检查中,都能指着这道裂痕说:“瞧,贵人连只碗都护不住,可见心术不正。”
但秦婉没想到的是,石全如此心急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前一日,按规矩,所有贡品需再次过目。石全主动请缨送来这只燕盏,分明是想在今日,当着太后的面,彻底坐实秦婉的“无能”。
“石公公,”秦婉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这燕盏,确实是臣妾亲手接过的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碗沿那道细微的裂纹。
“只是臣妾发现,这裂纹的走向,有些奇怪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太后手中的佛珠,都停了一拍。
石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眯起眼睛,狐疑地看着秦婉:“贵人此言何意?这不过是搬运途中,难免的磕碰。”
“磕碰?”秦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殿内虚伪的平静,“若真是磕碰,裂纹应当是从外向内,呈放射状。但这道裂纹,却是从碗底中心向外延伸,且边缘整齐,毫无受力痕迹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石全的眼睛:“石公公,这并非意外之损,而是人为之裂。”
石全的脸色骤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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