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暴雨砸在天玺大厦的落地窗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VIP休息室里的空气湿度已经接近饱和。
程远站在破碎的地毯中央，手里握着那尊羊脂玉佛。
玉佛表面还残留着聂刚才抓握过的冷汗，滑腻，冰冷。
赵经理瘫坐在角落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林婉缩在沙发一角，浑身发抖，眼神空洞。
聂刚靠在真皮沙发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那只戴着巨大翡翠扳指的手，死死按在腹部。
甜腻的酒气混合着腐坏的腥臭，从他的口鼻中溢出。
那是肝衰竭晚期特有的气味。
“把它放下。”
聂刚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他盯着程远手中的玉佛，瞳孔微缩。
“那是我的东西。”
“我要带走它。”
程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。
距离警方赶到，还有四十分钟。
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，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但这间屋子里的时间，早就停了。
“聂总，”程远淡淡开口，“你的转氨酶指标已经超过正常值五十倍。”
“你现在的情绪波动，会加速肝脏破裂。”
“如果你想活命，就闭嘴。”
聂刚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。
“程医生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救人？”
“我是在救这尊玉佛的价值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的贪婪压过了痛苦。
“只要这尊玉佛拍出天价，我就能洗清所有的债务。”
“至于我的命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颤抖着指向程远。
“那是医生该操心的事。”
程远眯起眼睛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既然药物来自竞争对手，既然身体已经烂到这种地步。
聂刚为什么还要坚持拍卖？
甚至不惜用生命做赌注？
除非……
这尊玉佛里，藏着比命更重要的东西。
程远拇指摩挲过玉佛左眼的裂纹。
那道裂纹，像极了一颗破碎的心脏。
也是这六章以来，所有谎言的终点。
第一章，它是视觉瑕疵。
第二章，它是病理隐喻。
第三章，它是毒理证据。
第四章，它是谈判筹码。
第五章，它是法律呈堂证供。
而今天，第六章。
它将彻底粉碎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程远突然问了一句。
聂刚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程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源生堂给你的药，不是保健品。”
“是慢性毒药。”
“你之所以急着拍卖，是因为你需要这笔钱去换解药。”
“或者……去填补某个更大的窟窿。”
聂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但双腿一软，又跌回沙发。
“闭嘴！”
他怒吼道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“你不配提那个名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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