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密集地扎在‘天玺’大厦的玻璃幕墙上。
VIP休息室的空气湿度已经逼近饱和。
程远坐在角落那张紫檀木矮几前。
面前铺着一块洁白的医用无菌布。
布上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枚黑色的微型存储芯片。
一块从玉佛左眼位置剥落的、带着裂纹的残片。
那裂纹呈蛛网状，深入玉质内部，像是一条干涸已久的血管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视觉上的瑕疵。
第二章，被程远放大为病理隐喻——那是肝脏硬化前的纤维化痕迹。
第三章，确认为毒理证据——毒素沉积的路径。
第四章，转化为谈判筹码——聂刚不敢毁掉它，因为那是他“健康”的证明。
第五章，记录为法律呈堂证供——赵经理颤抖着指认它是关键物证。
第六章，彻底粉碎以终结谎言——聂刚绝望的一脚，让玉佛崩解，谎言随之崩塌。
而现在，这枚碎片静静地躺在无菌布上。
它不再完整。
它的生命，或者说它的功能，已经随着主人的崩溃而终结。
但程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碎片上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枚芯片上。
指尖传来一阵微烫。
不是错觉。
是物理意义上的热量。
程远抬起左手，拇指轻轻摩挲过芯片边缘。
金属外壳的温度大约是42摄氏度。
接近人体核心体温。
这在电子元件中是不正常的。
除非，它正在运行某种高负荷的计算程序。
或者，它在自毁。
“叮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来自芯片内部。
像是某种精密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程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抬头，声音却冷硬地切断了周围死寂的空气。
“接口是定制的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临床诊断结果。
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也没有任何社交辞令。
就像他在手术台上切开病人腹腔时那样，直接、精准、冷酷。
他拿起一把镊子，夹起芯片。
芯片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但在程远眼中，它比任何肿瘤都要危险。
因为它里面藏着能让他在这个城市消失的名字。
或者，让他登上权力巅峰的秘密。
程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终端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他冷峻的下颌线。
他是特聘医师，也是鉴定师。
但他此刻更像是一个外科医生。
面对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，他必须在下葬前，取出最后的病灶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林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怯懦，带着颤抖。
她蜷缩在沙发角落里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。
像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哆嗦着。
刚才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剧烈。
从权贵的体面到阶下囚的狼狈，只用了不到十分钟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如果程远失败了，或者触怒了幕后的人，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她。
“闭嘴。”
程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代码如瀑布般流淌。
“我在读取数据。”
他说。
简短。
不带解释。
“还有，别碰那块碎片。”
他补充了一句。
语气依旧冰冷。
林婉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收回了伸向碎片的手。
她不知道那碎片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她知道程远的话，从来不会错。
就像她知道，聂刚的死期已至。
而程远，是那个拿着死亡通知单的人。
程远将芯片插入终端的专用读取口。
接触瞬间，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不是静电。
是数据流冲击神经末梢的错觉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。
10%... 30%... 50%...
速度很快。
快到不正常。
程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种读取速度，通常意味着数据量极小，或者是……预加载状态。
也就是说，这些数据早就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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