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的朱漆大门在暴雨中显得愈发猩红。
陆沉跪在丹陛之下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不是冻的,是毒攻心脉后的麻木。
他身上的官服被雨水和血水浸透,沉重得像是一副铁甲。
每呼吸一次,肺叶都像是有碎玻璃在搅动。
咳出的痰里带着黑红色的血沫。
但他手里攥着的那枚铜钱,却稳如泰山。
那是“永通”样钱。
薛氏私铸劣币的源头,也是他这条命的代价。
此刻,它正贴着他的掌心,冰冷,坚硬,带着未干的腥气。
殿内香烟缭绕。
宗室子弟身着亲王礼服,肃穆而立。
伴读公子站在高台之上,一身玄色蟒袍,头戴进贤冠,神情淡漠如神祗。
他身后,皇帝端坐龙椅,面容隐在阴影之中,看不真切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。
也是薛廷玉即将获得赦免、顺利上缴折色银的日子。
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。
直到陆沉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浑浊,布满血丝,却亮得吓人。
“户部主事陆沉,求见陛下。”
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大殿内瞬间死寂。
只有雨声,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噗响。
伴读公子微微皱眉。
他抬起手,轻轻挥了挥袖摆。
“何人敢在太庙喧哗?”
禁军统领上前一步,刀鞘重重顿地。
“拿下!”
两名锦衣卫如猛虎般扑来。
陆沉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。
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讽。
“我若不动,这满朝文武,谁还能动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起身。
踉跄两步,却硬生生站稳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湿透的账册残页。
纸张已经烂了一半,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黑团。
但那上面盖着的“和”字印,依然鲜红刺眼。
那是皇宫内务府的私印。
也是薛廷玉背后那张巨网的线头。
“薛侍郎说,这是伪造的。”
陆沉举起残页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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