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如注。
京城郊外,废弃猎场的残垣断壁在昏黄的天光下像是一具巨大的兽骨。
陆沉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,靴底踩碎了积年的枯叶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铁锈和湿土的气息。
这里曾是薛家先祖狩猎的场所,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。
也是他最后的赌局。
屋内并未点灯,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微光,照亮了正中央那张斑驳的红木桌案。
桌上放着一壶热茶,茶香浓郁,甚至盖过了屋内的腐朽气。
赵阔就坐在桌后。
他穿着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身形挺拔如松。
看到陆沉进来,他并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颔首,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、令人安心的微笑。
“陆大人,久等了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几分旧日同僚间的熟稔。
陆沉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,最后落在赵阔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上。
那双手很稳,指节分明。
但在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处,有一道极淡的白痕。
那是长期佩戴扳指留下的压痕。
而那道白痕的形状,与他在户部见过的一枚羊脂玉扳指一模一样。
陆沉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页湿漉漉的账册残片,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张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,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“赵千户,”陆沉开口,声音沙哑,“明日卯时,户部尚书要复命。这页账目,需要送往御史台备案。”
赵阔瞥了一眼那页纸。
眼神中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御史台?”他轻笑一声,“陆大人,你可知现在御史台的掌印官,是谁的人?”
陆沉手指微缩。
他知道。
薛廷玉的势力早已渗透进六科廊中。
去御史台,等于自投罗网。
“所以,我找你。”陆沉盯着赵阔的眼睛,“锦衣卫北镇抚司,直通皇城。只有你的刀,能护我走出这道门。”
赵阔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热气氤氲,模糊了他半张脸。
“陆大人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,语气变得慵懒,“你以为,凭一页残账,就能撬动薛侍郎?甚至……牵出更深的东西?”
陆沉沉默。
他从袖袋中摸出一枚铜钱。
那是“永通”样钱。
铜质黯淡,边缘粗糙,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。
这是薛氏私铸的劣币原型。
第一章时,它冰冷地躺在他的袖袋里;第二章,它在火盆中试探成色;第三章,它的拓印被塞入伪证文书;第四章,它沾上了李德全的血;第五章,它藏在奏疏夹层;第六章,它是呈堂证供的核心。
而现在,它就在陆沉的掌心。
温热的,带着他的体温,也带着即将滴落的血。
陆沉将铜钱拍在桌上。
清脆的一声响。
不是金石之音,而是沉闷的噗响。
就像这块铜,根本经不起真正的打磨。
“这不是普通铜钱。”陆沉一字一顿,“上面有‘和’字印。”
赵阔倒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茶水溢出杯沿,烫红了他的手背。
但他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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