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临时档案库，阴冷。
暴雨如注，敲打在青瓦上，声如擂鼓。
陆沉推开沉重的木门，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存放着户部与内务府近三年的往来账册。
他是带着圣旨来的，也是带着命来的。
薛廷玉被革职查办，但这只是表象。
陆沉袖中那枚“永通”样钱，贴肉放着，早已凉透。
此刻，它像一块冰，硌着他的肋骨。
“陆大人。”
看守档案库的是两名大理寺校尉，眼神警惕。
其中一人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，那是薛廷玉安插的人，或者说，是大理寺里那些不想让事情闹大的人。
“圣旨在此，查阅内务府入库底档，任何人不得阻拦。”
陆沉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
他没有看那两个校尉，而是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书架。
那里堆放着标记为“弘治二年至三年”的铜箔纸卷。
“大人，这雨太大，库房漏风，文书受潮严重……”
另一名校尉试图阻拦，语气看似恭敬，实则拖延。
陆沉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得可怕，没有怒意，只有一种计算过的冷漠。
“你是想让我现在就去见大理寺少卿，还是让我在这里找到我要的东西？”
校尉沉默了。
他知道，陆沉既然敢接这个差事，就没打算全身而退。
但他更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不是能随便让人看的。
陆沉不再废话。
他戴上鹿皮手套，开始翻阅。
第一箱，发霉。
第二箱，虫蛀。
第三箱，纸张粘连，一撕就碎。
时间流逝，窗外的雨势愈发狂暴。
雷声滚滚，仿佛要震碎这昏暗的库房。
陆沉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移动。
他在找一种特定的矿砂采购记录。
“永通”样钱的成色特殊，含铅量极高，绝非正常官铸流程所用。
这种铅，往往来自宫中私矿，或者通过内务府的特殊渠道流入。
如果能在底档中找到对应的采购单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查出那个戴同款扳指的人。
翻过五十页。
六十页。
八十页。
陆沉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泛黄的纸页上，晕开一团深色的污渍。
突然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在一堆腐烂的账册夹层中，他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。
封皮已经破损，但内容尚存。
这是内务府私下记录的“折色银”来源明细。
上面记载着每批银锭的产地、重量，以及经手太监的名字。
陆沉的心跳加速。
他迅速翻开。
前几页正常。
直到中间某一页。
那里的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般鲜艳，显然是后来补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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