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还没敲响,宫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经积了一层薄水。
陆沉站在文官队列的最末尾。
雨水顺着乌纱帽的流苏滴落,砸在靴面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身上的官服湿透了,紧紧贴在背上,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怀里的那枚“永通”样钱,隔着两层丝绸和奏疏夹层,依然烫得惊人。
那不是体温。
是恐惧。
也是赌注。
前面的官员们低声交谈,语气中带着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兴奋与忌惮。
户部折色银案,牵扯甚广。
谁都知道,薛廷玉背后站着内务府。
而陆沉,一个七品主事,竟敢在暴雨夜硬闯宫门,要面圣直陈。
这不仅是疯,这是找死。
“陆主事。”
一声轻唤从侧后方传来。
陆沉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薛廷玉穿着一身干爽的云鹤补服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把伞遮住了大部分雨水,却遮不住那股阴冷的笑意。
“雨大,小心着凉。”
薛廷玉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关心晚辈。
但他伸出的手,却轻轻搭在了陆沉的肩膀上。
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陆沉身体微僵。
他没有躲开。
躲不开。
也不需要躲。
“多谢侍郎大人关怀。”
陆沉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只是不知,侍郎大人深夜封锁衙门,又派人在正门守卫腰牌时露出那般笑容,究竟是为了防贼,还是为了送客?”
薛廷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收回手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陆主事说笑了。”
“本官只是担心你冲撞了圣驾,坏了规矩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。
“那枚劣币,是你唯一的筹码。”
“但你要知道,一旦上了金殿,就没有退路。”
“若证据不足,便是诬陷重罪。”
“若证据确凿……”
薛廷玉顿了顿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你也活不过今晚。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奏疏。
那里面的每一页,都浸透着赵四的血,以及他自己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冷汗。
他不怕死。
他怕的是真相被掩埋。
怕的是这满朝文武,都在这潭浑水里,烂掉。
“让开。”
陆沉淡淡说道。
薛廷玉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最终,他侧身让出了一条路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希望你的嘴,比你的骨头硬。”
前方,宫门缓缓打开。
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在雨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一群身穿绯袍的大臣鱼贯而入。
陆沉跟在队伍末尾,脚步沉稳。
他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落在他的背上。
有怜悯,有嘲笑,也有幸灾乐祸。
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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