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细密的牛毛细雨,而是像天河决了口,瓢泼般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石板上。
陆沉站在偏厅的门槛内,听着外面的雷声。
那声音闷重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层深处喘息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。
泥点干涸后结成硬块,刮在脸上生疼。
但他没空去拍。
因为薛廷玉正坐在他对面。
那双绣着云鹤的补服袖口洁白如新,与陆沉这身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薛廷玉手里拿着一块软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。
镜片上的雾气散去,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
“陆主事。”
薛廷玉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宽容。
“外头雨大,不如明日再议?”
陆沉没说话。
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湿漉漉的纸。
那是赵四刚写下的供词。
纸张受潮,墨迹有些晕染,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薛大人。”
陆沉开口,声音不大,却咬字极清。
“卯时复命,还有六个时辰。”
“现在退,全案皆虚。”
薛廷玉擦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将眼镜重新戴上,透过镜片看着陆沉。
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虚?陆主事这话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暴雨如注,冲刷着庭院里的芭蕉叶。
“你手里的东西,是赵四的一面之词。”
“没有旁证,只是孤证。”
“而孤证,在律法上,抵不过一枚官印。”
陆沉盯着他。
他知道薛廷玉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内务府的人来处理掉最后的痕迹。
或者,在等更夫老周那个目击者闭嘴。
“孤证不立。”
陆沉冷冷道,“但如果是铁证呢?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。
袋口松开,一枚铜钱滚落在桌面上。
发出沉闷的噗响。
不是清脆的金石之音。
这是劣币特有的声音。
质地松散,含铅量极高。
薛廷玉的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。
眼神微变。
那是“永通”样钱。
私铸的“永通”。
第一章它在陆沉的袖袋里冰冷;第二章它被放入火盆试探成色;第三章它被拓印进伪证文书;第四章它沾上了血渍。
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桌上,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金属的腥气。
“这枚钱,是从银箱夹层里找出来的。”
陆沉说,“赵四亲口承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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