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偏厅走廊的阴影里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陆沉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条凳上。
他的对面,赵四跪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。
赵四是户部的库吏,负责这批折色银的初验与入库。
此刻,他浑身颤抖,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。
地上的墨迹还没干,透着一股刺鼻的霉味。
那是受潮的宣纸混合着劣质松烟墨的味道。
陆沉面前摊开着一张空白的供词纸。
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蘸满了浓黑的墨汁。
“写。”
陆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没有看赵四,而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铜钱。
薛氏私铸的‘永通’样钱。
它在第一章时,还冰冷地躺在陆沉的袖袋里,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意。
第二章,它被放入火盆,试探成色,火光映照着它粗糙的边缘。
第三章,它被拓印进伪证文书,指纹清晰可见。
而现在,第四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陆沉的掌心,指腹摩挲过钱文,粗糙的砂眼硌着手心。
这一格,它沾上了血渍。
不是赵四的血,是陆沉刚才为了逼问,故意用指甲掐破虎口渗出的血。
血珠顺着铜钱的轮廓滑落,渗入那细微的砂眼中。
暗红,粘稠,触目惊心。
“陆……陆大人,”赵四结结巴巴,眼神躲闪,不敢看那枚沾血的铜钱,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个小吏,哪敢动那银子?”
“不敢?”
陆沉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。
“赵四,你负责开箱验视。三成的劣币混入银箱,是你亲手调包的。”
“明日卯时,尚书大人就要向圣上复命。”
“若查不出源头,全案皆虚。”
“你是想担下私铸大罪的死罪,还是想做个顺水人情,写下这份供词?”
陆沉说话简练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狠狠砸在赵四的心头。
他习惯用数字压制对方。
三成,意味着巨大的利益黑洞。
明日,意味着最后期限。
赵四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。
他想起了昨晚深夜搬运的那些可疑箱子。
想起了老周在更夫岗位上听到的动静。
但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陆大人,您不知道啊!”
赵突然扑通一声,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,发出闷响。
“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!”
“薛大人说了,只要小的照做,事后保小的全家性命。”
“若是写了这供词,小的全家都得死!”
赵四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“薛大人背后有内务府的人撑腰,小的……小的斗不过啊!”
陆沉心中冷笑。
果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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